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〇以[能养]为孝,这种观念,延续几千年至今,可以说反映了常人对孝的普遍认知。但,如果只说[能养],那么必有一问:赡养父母与饲养犬马,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甚至,对有些为人子者来说,赡养父母乃是经济和精神的负担,反不如饲养犬马可以带来好处,而且省事。也许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现代社会老人问题越益严重,恐怕今后连[能养]也将勉为其难。但这种现象并不意味孝的[与时俱进],仿佛孝是一种不可靠的自身变化的东西;恰恰相反,正是由于常人的自蔽,不能明白孝的究竟,才导致孝的异化;也就是说,常人把孝当成一桩强加的道德义务,必然导致情感的剥离价值的比较,于是孝异化为以孝为名的孝行异化为行孝;这个意义上,父母和犬马作为[能养]的外在的对象,都是异己之;区别仅在于事情和价值的不同,比如赡养父母可以获得履行道德义务的某种满足,而饲养犬马则能带来实际的好处和作为主人的某种愉悦,总之无非是利害上的私我计度;而且前者大抵只有那些道德感较强的人--也就是知孝而孝者--才会发生,大多数人恐怕不过是了却一桩大家都要做的事务,当然最好父母尚有某种实际的利用价值。这种现象固然是悲凉的,却是越来越普遍的现实,在原子个体组成的社会,孝一直在走向它的反面,直到完全遮蔽自身。这并不是什么世风日下,而是常人信以为真而生活其中的异化社会必然的趋势,只是在古代,人的私我意识和知觉-理性还没有充分发育罢了。可以想象,随着外在的伦理道德体系和世俗教条越来越失去它的规范效力,[能养]也将彻底转化为全社会的公益事业;而这不过是说,常人也将完全丧失孝的意识而成为[不孝之子]。〇如此说来,夫子拈出敬一字,岂非多此一举?绝不是的。夫子乃是要人由敬入手而能领悟孝的根本,要在觉仁,则变[能养]为[敬奉],是谓仁孝;否则,若是知敬而敬,则与知孝而孝一样,将敬当成外事来做,不过是敬之异化,非敬之敬,恭而已;敬必自敬,自敬则敬一切。要之,敬和孝,本于仁,发乎仁,即是仁,只是在事亲上说是孝,在孝上说是敬;用流俗的话讲,就是有一个孝心,有一个敬重之心,其实都是此心;有此心,才真正可以说是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