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君子不器。]

〇器一字,器具的统称,大致有具形、有容、实用和人设等属性,但毕竟是外在一物。凡有所规定的知觉对象都可谓物,包括抽象的概念之物,如哲学的本体;器为物的一种,特指培养造作之物,如木器铜器等等,推之,更指人才。但当人为器具,无论大器小器,都已忽略生命本质,而贬为无生命之物。故人而为器,其下场可知,恐怕连起码的人之为人的自尊天良也都沦丧,只是为一切他者之用;或许奇货可居,卖个好价,然其无自主的生存,终必弃如敝履,却是一般。然则,常人却不以器为耻,反以为荣,而为器用。器,正是常人的本质规定。常人社会,即是器用的世界。俗云: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可谓常人一般的心思;而现代教育更是不加掩饰,不讲德育,唯以知识技能为重,以批量制造可用之才,实质即是要将人之为人的本质扼杀于为器的生产之中,由此可知智能的机器必是未来人才的宿命。人类的根本危机,即伏其中。幸而如夫子之言,君子不器,则人的一点灵明,一丝天良,方可能不致泯灭。所谓不器,即是知己之是,明己之是,本己之是,如己之是,成己之是,尽己之是。这个,就是仁,就是仁我的自知之明,明觉的自己,天性所在,天命所之,万德俱全,一切皆备,无非仁义,自诚不违;犹一棵草终于明白自己是这一棵草而必得成为这一棵独一无二的草,而不是在觉性尚未启动之前,为知觉-理性所蔽,为了体现自己的为器的[价值],不幸受了种种外在的诱惑,糊里糊涂地变成微不足道的饲料。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君子乃不器之至器;问题是:谁可用之?谁敢用之?谁堪用之?所以,君子无用而自用,自用而至用,至用而无所不用。是谓中庸致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