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〇学与思,本不可分。夫子所以分而言之,只是方便说法。这个意义上,学如进食,思犹消化,而能去粗存精,滋养生命的自身成长,且学中有思,思中有学。要之,学-习-思乃是为学的基本结构,而统摄于思。那么,罔与殆何谓?朱子说:不求诸心,故昬无所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康德说:感性无知性则盲,知性无感性则空。水心先生说:其祖习训故,浅陋相承者,不思之类也。其穿穴性命,空虚自喜者,不学之类也。士不越此二途也。等等,等等,大抵训罔为空无所得,训殆为危害其身。所以程子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废其一,非学也。然而问题就在这:倘若学在求,则难免为学所蔽而为所学左右,皓首穷经,终于夭折--此即殆一字所意谓。故学者必反求诸己,以至觉仁;学以致仁,正是夫子仁学的大旨。所以,罔一字的究竟义乃是自蔽,即原子个体的智慧发展停留于知觉-理性的环节,妄以现象-表象-对象为真实存在,仿佛将电影画面当成现实场景,作茧自缚,沉沦其中。为学之大患就是这里。夫子示以思一字,旨在去蔽,即破除知觉-理性的固执和僭越。思,决不是流俗以为的知觉-理性的逻辑-概念思维,恰恰相反,作为生命的自身领悟,乃是对这种常人思维的彻底扬弃。思的根本,不在知见而有为,而在觉仁而自为,则天性昭然,天命不违,此心无外而一切悉备,惟成己之是,尽己之仁。所以,君子必是真正的思想者,也只有思想者才可以觉仁而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