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〇 所谓为政以德,即是以德为政,意思是只有德备的人才可以从政,而一个[缺德]的人则没有资格,倘若从政,必定坏事。问题是,何谓德?不搞清楚,将不能彻悟政的了义。德,有两层意思:一是生命固有之德,即性德,也就是天性自性,自明则显,谓之仁德,要在觉仁,则万德皆备于我;二是遵守约定俗成的伦理道德规范,我称之为表德,这是人们在特定的历史社会中和谐相处的基本要求;流俗所谓的德大抵指表德言。但,表德与仁德,虽同是性德,而非两种东西,却是性德在自身成长中必得经历的两个截然相反的环节,不可混为一谈;表德是其异化,仁德乃其实现,且表德之于仁德,其实构成一种集体无意识的遮蔽;具体表现为,表德作为外在的他律,既是教育的结果,也是社会的认可和引导,而仁德则是明觉的自律,是对他律的扬弃;两者的内容也并非完全一致,甚至可能产生尖锐的对立,因为表德的规定通常代表的是统治阶级的意志,其自身则是豁免的,或实行所谓双重标准;其情亦各异,但惟仁德君子才有德之乐,我称之为仁乐,以区别为表德所蔽的常人可能产生的所谓[法喜]。

〇 夫子的意思,既非所谓人治,亦非所谓法治,惟是德治。只有德治,才成人治法治之是;否则,无论人治法治,必不能大治长治。大治长治惟在德治。德治就是人治法治的良知良能所在,我美其名曰仁丹。这是极伟大的思想,幸以文字存留,又惜常人不能领悟,因而不可能在原子个体信以为真而沉沦其中的异化世界中[实现],除非觉仁而君子,则德治即是自治,自治则无不治。这就是仁政的了义,而非常人所谓的好人之政。夫子说政者正也,也是这个意思。正惟自正,而非正他;不能自正,所以正他;一意正他者,必不能自正。自正,则能正可正必正一切,无非自正;盖仁者君子,此心无外,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人类世界,皆我化育,都是自己。

〇 业儒大抵训德为得,所谓德者得也,可谓流毒千古。本已之德,现在沦为外铄之得;自治沦为他治,自性沦为奴性,且通常执迷不悟,嚣嚣纷纷,争夺不已。这是生命自身对自身的褫夺,使常人不能自主自治而成为他者的臣妾奴仆,成为名利场上的殉葬品。虽然,这也是一个人自身成长必经的环节,犹浪子生涯,异化世界就是仁丹修炼的洪炉,要在觉仁,则可以慈悲大爱救众生于水火,其实就是救自己于水火。此夫子所以强调为政以德也。

〇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极赞君子之辞,犹北辰独然自在,不违天性-天命,仁行不已。众星则犹无数北辰,共在此心,喻君子一体同仁,非如臣妾环侍其主。训共为拱,常人见地,原子个体的视角,业儒之谋,不可与言仁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