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〇 如果智慧的成长还停留在知觉的环节,则所谓因者,无非是因果相待之因;因果相续,不过是一条历史变迁的现象法则。以历史之延续,夏为殷之因,殷为夏之果,无夏,殷不能凭空而立,无中生有;周亦然,殷为周之因,周为殷之果,无殷在先,即无周随后。而所谓损益者,无非指现象的变化度量,在本章,指的唯是礼制;三代有所不同,以应时代之需,但必一脉相承,不可能割裂历史,推倒重来。问题在于,这相承的一脉,究竟何谓。业儒以为是所谓的三纲五常,殊不知这三纲五常乃是知觉认识的产物,是知性-理性对历史现象的某种本质性的规定,焉知其恒常不易?夫子从未说过什么三纲五常,倒是反复强调,礼本于仁。仁,即明觉的自己,作为一切现象之本,正是绝对之因,或曰第一因,或曰根本因,其实就是自因。三代之礼,观诸现象,彼此相因,实皆因于仁,皆仁之变化。常人不能觉仁,故执着于外在的作为现象-表象-对象的历史,统治者才以纲常为原则建立礼制,规范社会之次序和结构,然必也有所因袭,无非典章制度,文献遗存,或正或反,或留或去,或增或删,但总是在外面说法,必也加诸于人。子张所以有此一问。夫子只说可知,未说因者,不可说也,必反求诸己,自悟而明,则十世可知,百世可知,万世亦可知也。一言以蔽之,历史非外在于仁我,惟在此心展开,一切知觉之知,实皆仁我之发明,无明故苦苦外求,焉能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