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〇 关于此章,历代注解,大概只有二曲先生近乎心印,其余大抵都在现象上说事。四书反身录说:子路勇于为善,所欠者知耳。平日非无所谓知,然不过闻见择识外来填塞之知。原非自性本有之良。夫子诲之以是知也,是就一念独觉之良,指出本面,令其自识家珍。此知既明,则知其所知固是此知,而知其所不知亦是此知。盖资于闻见者有知有不知,而此知则无不知,乃吾人一生梦觉关也,既觉则无复梦矣。又说:千圣相传,只是如此。吾人之所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者,惟求此知。此知未明,终是冥行。此知既明,才算到家。此知未明,学问无主。此知既明,学有主人。此知未明,藉闻见以求入门。此知既明,则本性灵以主闻见。此知未明,终日帮补辏合于外,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非不皆盈,然而无本,终是易涸。此知既明,犹水之有本,原泉混混,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大段引用,省去我许多要说的话。不过,李颙的意思尚有不安处。比如,子路既不知此知,则其所为之善非真善也,其勇非真勇也。且所谓此知,只说是一念独觉之良,犹阳明说的良知,仍恍兮惚兮,隐于神秘中。

〇 要之,此知即是自知,自知曰自知之明,即仁觉之知,我名之曰仁知。仁知,故能知;能知,故有所知。若无仁知,则知之之知,只是知觉之知,我名之为知知(智知),其之所知无非是外在的现象-表象-对象的知。惟以仁知之明,则自知一切知知,并非外在,知知即是现象-表象-对象,反之亦然。仁知与知知,犹佛学之二谛。真谛不明,俗谛即妄。真谛既明,俗谛亦真。仁知,既是知知之,亦为知知之。知知,乃仁知之异化,对应于智慧自身成长之异化环节。必待觉仁,则自明一切知知无外此心,皆此心发明,无非仁我自身化育。仁知即是此心,此心即是仁知。一切知知皆在仁知-此心发生,惟因不能觉仁,故为知觉所蔽,妄以为一切在外,在知性-理性所挟持下,执着于现象-表象-对象的认识,虽自以为不断有新的发现,却似乎永不能穷尽,不知所发现的其实是自己的造化,更不知那个似乎恒在的不知,其实并非不知,早已作为不知而为不知了。

〇 仁知之知,仁之发明,无非待人接物处事之宜,感而遂通,此亦一字的了义。知知之知,则是流俗所谓的科学认知,只为私我个体的世间有限之用,且必加诸于他者。故曰:君子仁知而唯义,无知而无所不知。常人知知而唯识,求知而一无所知。要之,夫子说的是知也,须反求诸己而在仁知的意义上才可以彻悟,旨在致仁。如果停留于常人之知知,则本章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即便能悟出一个字,亦不过如此,因为诚非知知,乃属性德,惟在觉仁与否。

〇 此章有关认识的究竟,义深,当在卍中专题详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