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〇 举直,即是任用正直的贤能,担任重要的领导职位,这样,品行可疑的下属就会受到制约,而不敢放肆于结党营私,堵塞言路。且以这样的杂错安置,才可以显现正直之为正直,奸佞之为奸佞,于是奸佞之徒无处隐藏,不断荡涤之下,官场风气必可一新。但,问题在于何以能知正直与否,现实当中,往往倒是奸佞之徒颇善于伪装成正直的样子。其方无非有二:一是为上者自己须正直无私,且能识人,不然何以举直?又何以识枉?二是既问民服,则所举之直必是民深以为然者,自然拥护而服之,否则,即使任用者以为正直,民亦不能服也。层层向上,以至于极,则无非是说,为君者须得到民的拥护,不然,枉为人君也。注意,此处之谓正直,乃是他人之见,表德也,非是绝对之仁德。

〇 知举直错诸枉,即知举枉错诸直。二事只是一事。不能举直,便是举枉。不过,夫子之诲,并不在教人政治之权术。为上者,若自己无明无德,又怎能举直?哀公若有慧根,闻夫子有此一说,当可领悟,答案就在自己身上,就是自己,不能举直错诸枉,必举枉错诸直无疑,而其根源,即在自己枉而非直也。且既有此一问,可知时民之不服,亦可知哀公尚不至于昏聩到了不可药救的地步,故夫子有所诲也,而其旨惟是令哀公自悟,庶几可以觉仁而君子。如此则可自明,所问之民服,其实就是自服,自治之谓也;所闻之举直,其实就是自直,自直即是举直。一言以蔽之,直者,仁也。仁,即是绝对之直,诚之谓也。究竟讲,直与枉,非相对的现象判断,惟在觉仁与否。觉则直,不觉即枉。所以,君子直诚,不枉一切。常人自蔽,拘泥现象见识,不能自直以举,故需举直(此直乃表德)而错枉,以在现象的矛盾对立中,略见端倪。此亦夫子所以诲哀公以具体用人之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