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〇 有人以为学一字当训为问,有人以为禄非指俸禄,而是福的意思,有人以为子张有此一问,乃因涉及诗三百中有干禄之辞,不明故。但种种解释,并无改夫子之诲。因为夫子之教,皆是方便说法,无非从根本上来,不管问干禄,还是问稼耕,还是问孝问君子,无非启问者自悟以致仁。若苦苦于揣度字面辞义,在文献中索隐寻古,为自己的猜度寻找所谓的证据,都是常人之学,拘泥于现象事务,则公有公理,婆有婆理,哪有一定?所以读论语,乃至于读一切经典,必反求诸己,庶几可悟,则只有唯一之解,于是争讼之心息,既不疑古人,亦不薄今者,得与夫子心印而有所发明。

〇 如文既是学干禄,便是学干禄,强以别训,多是掩拙或别有用意。夫子所言,亦是针对子张之学干禄,不管他问还是没问。学自有问,问未必有学。所以此章无可疑也。要之,就方法言,干禄不在干禄,而在性德之自修,其要有二,曰言寡尤,行寡悔。固然修德之法,千差万别,何止于此二者,但若能常记于心,落实到自己的言行,必也能不断切近仁觉,及至觉仁而君子,则可以言无尤,行无悔。夫子循循善诱,更详言方法之具体,曰多闻多见,阙疑阙殆,慎言慎行。至此,凡能教者,已是极限,不能增益一分,必待学者反求自身,以至觉仁,则澄明无碍,曾经一切疑问,顿时烟消云散,盖问不在解,解复更疑,惟在自明。所以,学之一切,一切所学,不过就是致仁两字,致仁始于觉仁。但凡现象事务,不管何等繁复,皆本于仁,皆仁之发明,皆为仁义;干禄如此,耕稼如此,待人接物处事,齐家治国平天下,莫不如此。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人类世界,不外此心,皆仁我之亭毒化育。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此之谓也。所以,夫子说的寡尤寡悔,不是什么针对求干禄这件事的独门之术;禄在其中矣,其实是说,皆在其中矣,而这无非是说,皆在仁矣。

〇 要之,学干禄,惟在致仁。这是夫子教诲的根本宗旨。整部论语,凡涉子曰者,须归结于此,才可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