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〇 周一字,大致有自足无求,大全无漏,正直无偏,圆满无憾,永恒绝对等含意,但,所有这些知觉的规定的总和也不足以穷尽,除非自身规定自身:周即周,但这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然而,就在这无可说之际,可能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领悟和经验:浑然一己,独然自在,澄明无碍,含蕴一切,生生不已,无远弗届,廓然妙有。这就是一体同仁的明觉,觉性开启的亲证,此即周的本来面目,是谓觉仁-仁觉。庄子的无我,婆罗门教的梵我,大抵也是指这样的亲切经验。我称之为仁我。仁我所经验的,不是普遍的抽象的外在的空洞,恰恰相反,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人类世界,所有一切不外此心,皆仁我之所化育,无非自己;而且,在仁觉的澄明中,在仁我的统摄中,本己的天性-天命同时显现,而在未觉仁时,私我不过是为知觉-理性所蔽的无量原子个体的一粒,一切都在身外,为了有限的个体生存,在信以为真的异化世界中,挣扎于生-死之间。这就是比而不周的常人(小人)的世界,一切都是现象-表象-对象,一切都在相对中而有所规定,一切都在比较中,在是非善恶的纠缠中,才显现虚幻生存的现实意义。所以,君子周所以不比,常人比所以不周。周乃仁觉,比为知见。仁觉遍在,知见比存。周与不周,只在觉仁。

〇 但要注意,君子和常人(小人),不是两类人,而是一个人在其自身成长中可能经历的两个环节,尽管绝大多数人可能终生不能觉仁而夭折于知觉-理性的执着。此外,知觉-理性与仁觉-觉性,也非对立并置的两个东西,而是智慧自身成长的演化结构,必待觉性开启,方臻圆熟,则在仁觉的主宰和光明中,知觉-理性才得以建立起真正的知识,此即王阳明所说的良知,大乘佛教所谓的真谛;而这样的真知,不是私我对世界的发现,而是仁我的自身创造,即真正的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