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自由书 鲁迅全集/第五卷 人民文学出版社/共十八卷

2021-02-26 推背图

〇我这里所用的[推背]的意思,是说:从反面来推测未来的情形。上月的《自由谈》里,就有一篇《正面文章反看法》,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因为得到这一个结论的时候,先前一定经过许多苦楚的经验,见过许多可怜的牺牲。本草家提起笔来,写道:砒霜,大毒。字不过四个,但他却确切知道了这东西曾经毒死过若干性命的了。里巷间有一个笑话:某甲将银子三十两埋在地里面,怕人知道,就在上面竖一块木板,写道:[此地无银三十两。]隔壁的阿二因此却将这掘去了,也怕人发觉,就在木板的那一面添上一句道,[隔壁阿二勿曾偷。]这就是在教人[正面文章反看法]。但我们日日所见的文章,却不能这么简单。有明说要做,其实不做的;有明说不做,其实要做的;有明说做这样,其实做那样的;有其实自己要这么做,倒说别人要这么做的;有一声不响,而其实倒做了的。然而也有说这样,竟这样的。难就在这地方。例如近几天报章上记载着的要闻罢:一,XX军在XX血战,杀敌XXXXX人。二,XX谈话:决不与日本直接交涉,仍然不改初衷,抵抗到底。三,芳泽来华,据云系私人事件。四,共党联日,该伪中央已派XX赴日接洽。五,XXXXX...倘使都当反面文章看,可就太骇人了。但报上也有[莫干山路草棚船百余只大火],[XXXX廉价只有四天了]等大概无须[推背]的记载,于是乎我们就又胡涂起来。听说,《推背图》本是灵验的,某朝某帝怕他淆惑人心,就添了些假造的在里面,因此弄得不能豫知了,必待事实证明之后,人们这才恍然大悟。我们也只好等着看事实,幸而大概是不很久的,总出不了今年。

久廬子按:[正面文章]既可反看,[反面文章]自然也可正看,但这些都不过是看文章的方法,实情却是,看文章无非是自己看自己,则无论正看反看,最终还是要形成自己对自己的看法,因为一切现象-表象-对象都是自己生成,所谓真相事实不是外在的东西,更不是文章本身,不在信或不信,而是心知肚明。觉悟这一点,则不管文章怎么写,正写反写,难免欲盖弥彰,终于黔驴技穷。只有那些习惯在见闻里求真相找事实的[老实人],才会一惊一乍;这样的人,纵然知道[正文反看]或[反文正看]之术,也会弄巧成拙,反倒可能落下毛病,以为比别人高看一筹。而[老实人]中的那些[聪明人]便利用[老实人]信以为真的心理学原理,而在[正面文章]和[反面文章]之间不停切换,为他们提供需要的[真相事实],至少也要引起他们求真相找事实的兴趣。

 

2021-02-24 文人无文

〇在一种姓[大]的报的副刊上,有一位[姓张的]在[要求中国有为的青年,切勿借了[文人无行]的幌子,犯着可诟病的恶癖。]这实在是对透了的。但那[无行]的界说,可又严紧透顶了。据说:[所谓无行,并不一定是指不规则或不道德的行为,凡一切不近人情的恶劣行为,也都包括在内。]接着就举了一些日本文人的[恶癖]的例子,来作中国的有为的青年的殷鉴,一条是[宫地嘉六爱用指爪搔头发],还有一条是[金子洋文喜舐嘴唇]。自然,嘴唇干和头皮痒,古今的圣贤都不称它为美德,但好像也没有斥为恶德的。不料一到中国上海的现在,爱搔喜舐,即使是自己的嘴唇和头发罢,也成了[不近人情的恶劣行为]了。如果不舒服,也只好熬着。要做有为的青年或文人,真是一天一天艰难起来了。但中国文人的[恶癖],其实并不在这些,只要他写得出文章来,或搔或舐,都不关紧要,[不近人情]的并不是[文人无行],而是[文人无文]。我们在两三年前,就看见刊物上说某诗人到西湖吟诗去了,某文豪在做五十万字的小说了,但直到现在,除了并未豫告的一部《子夜》而外,别的大作都没有出现。拾些琐事,做本随笔的是有的;改首古文,算是自作的是有的。讲一通昏话,称为评论;编几张期刊,暗捧自己的是有的。收罗猥谈,写成下作;聚集旧文,印作评传的是有的。甚至于翻些外国文坛消息,就成为世界文学史家;凑一本文学家辞典,连自己也塞在里面,就成为世界的文人的也有。然而,现在到底也都是中国的金字招牌的[文人]。文人不免无文,武人也一样不武。说是[枕戈待旦]的,到夜还没有动身,说是[誓死抵抗]的,看见一百多个敌兵就逃走了。只是通电宣言之类,却大做其骈体,[文]得异乎寻常。[偃武修文],古有明训,文星全照到营子里去了。于是我们的[文人],就只好不舐嘴唇,不搔头发,揣摩人情,单落得一个[有行]完事。

久廬子按:文人有文,这对文人来说,是最容易做到的;不会文,做不了文人;没有文,必是改行去做不文的行当。所以只要还是以文为生的文人,一般不会有[文人无文]的情况,文好不好是另一回事,难一些的倒还是[文人无行],但何谓[无行],却难有一定,[无行]也可以说成[有行],反之亦然,而这正是文人的特点和特长。所以,[文人无行]和[文人无文]的根本原因,恐怕还在于[文人无耻],盖无耻的文人大抵喜欢以卫道士自居,爱说别人的无行。

 

2021-02-24 [人话]

〇记得荷兰的作家望蔼覃--可惜他去年死掉了--所做的童话《小约翰》里,记着小约翰听两种菌类相争论,从旁批评了一句[你们俩都是有毒的],菌们便惊喊道:[你是人么?这是人话呵!]从菌类的立场看起来,的确应该惊喊的。人类因为要吃它们,才首先注意于有毒或无毒,但在菌们自己,这却完全没有关系,完全不成问题。虽是意在给人科学知识的书籍或文章,为要讲得有趣,也往往太说些[人话]。这毛病,是连法布耳做的大名鼎鼎的《昆虫记》,也是在所不免的。随手抄撮的东西不必说了。近来在杂志上偶然看见一篇教青年以生物学上的知识的文章,内有这样的叙述--[鸟粪蜘蛛...形体既似鸟粪,又能伏着不动,自己假做鸟粪的样子。][动物界中,要残食自己亲丈夫的很多,但最有名的,要算前面所说的蜘蛛和现今要说的螳螂了。...]这也未免太说了[人话]。鸟粪蜘蛛只是形体原像鸟粪,性又不大走动罢了,并非它故意装作鸟粪模样,意在欺骗小虫豸。螳螂界中也尚无五伦之说,它在交尾中吃掉雄的,只是肚子饿了,在吃东西,何尝知道这东西就是自己的家主公。但经用[人话]一写,一个就成了阴谋害命的凶犯,一个是谋死亲夫的毒妇了。实则都是冤枉的。[人话]之中,又有各种的[人话]:有英人话,有华人话。华人话中又有各种:有[高等华人话],有[下等华人话]。浙西有一个讥笑乡下女人之无知的笑话--[是大热天的正午,一个农妇做事做得正苦,忽而叹道:皇后娘娘真不知道多么快活。这时还不是在床上睡午觉,醒过来的时候,就叫道:太监,拿个柿饼来!]然而这并不是[下等华人话],倒是高等华人意中的[下等华人话],所以其实是[高等华人话]。在下等华人自己,那时也许未必这么说,即使这么说,也并不以为笑话的。再说下去,就要引起阶级文学的麻烦来了,[带住]。现在很有些人做书,格式是写给青年或少年的信。自然,说的一定是[人话]了。但不知道是那一种[人话]?为什么不写给年龄更大的人们?年龄大了就不屑教诲么?还是青年和少年比较的纯厚,容易诓骗呢?

久廬子按:人话,其实包括一切禽兽的话,都是自己的话。就像小说,不管里面有多少人物,男女老少,好人坏蛋,洋人土人,都是作者自己的化身--而不是想象。比如说人话的菌子,奸诈的蜘蛛,无情的螳螂,想着皇后娘娘快活的乡下女人,乃至于书信体预设的读者,等等,等等,都是作者自己。即使有所具体的针对,但他所指的对象并非这个对象自己,而只是他自己的创造,只是不自觉而以为他所针对的对象是[客观存在]着的。要之,凡自蔽于见识、拘泥于现象的常人,大抵喜欢[对号入座],也喜欢追究[真实]或[虚构],可是,又如何追究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根本上,知觉-理性的认识大抵是不自觉的僭越,这个世界所以异化,所以充斥隔膜、争辩和暴力,根源在此。

 

2021-02-23 从幽默到正经

〇[幽默]一倾于讽刺,失了它的本领且不说,最可怕的是有些人又要来[讽刺],来陷害了,倘若堕于[说笑话],则寿命是可以较为长远,流年也大致顺利的,但愈堕愈近于国货,终将成为洋式徐文长。当提倡国货声中,广告上已有中国的[自造舶来品],便是一个证据。而况我实在恐怕法律上不久也就要有规定国民必须哭丧着脸的明文了。笑笑,原也不能算[非法]的。但不幸东省沦陷,举国骚然,爱国之士竭力搜索失地的原因,结果发见了其一是在青年的爱玩乐,学跳舞。当北海上正在嘻嘻哈哈的溜冰的时候,一个大炸弹抛下来,虽然没有伤人,冰却已经炸了一个大窟窿,不能溜之大吉了。又不幸而榆关失守,热河吃紧了,有名的文人学士,也就更加吃紧起来,做挽歌的也有,做战歌的也有,讲文德的也有,骂人固然可恶,俏皮也不文明,要大家做正经文章,装正经脸孔,以补[不抵抗主义]之不足。但人类究竟不能这么沉静,当大敌压境之际,手无寸铁,杀不得敌人,而心里却总是愤怒的,于是他就不免寻求敌人的替代。这时候,笑嘻嘻的可就遭殃了,因为他这时便被叫作:[陈叔宝全无心肝]。所以知机的人,必须也和大家一样哭丧着脸,以免于难。[聪明人不吃眼前亏],亦古贤之遗教也,然而这时也就[幽默]归天,[正经]统一了剩下的全中国。明白这一节,我们就知道先前为什么无论贞女与淫女,见人时都得不笑不言;现在为什么送葬的女人,无论悲哀与否,在路上定要放声大叫。这就是[正经]。说出来么,那就是[刻毒]。

久廬子按:讽刺与幽默,不能相容于一人。一个惯于讽刺的人难有幽默的应对,在他听来,别人的幽默恐怕也会成为讽刺;反之亦然,对生性幽默的人,别人的讽刺大抵也会转为幽默,不会积压在胸中。某种意义上,总爱讽刺的人大抵是狭隘的,固执的,敌意的,阴性的,而幽默的人则通常是宽阔的,智慧的,随和的,阳性的。而且,讽刺,无论以什么样的口气,冷嘲也好,热讽也罢,总在于尖刻,与正经--这里指诚实、耿直和严肃--似不挨边,因为正经的人,倘若反击和批评,必是义正辞严的,而尽量避免讽刺这种边缘的扭曲的方式。相比之下,幽默大抵是正经的,否则不可以为幽默,以此可以识别种种疑似幽默的不正经的低俗玩笑和段子。

 

2021-02-23 从讽刺到幽默

〇讽刺家,是危险的。假使他所讽刺的是不识字者,被杀戮者,被囚禁者,被压迫者罢,那很好,正可给读他文章的所谓有教育的智识者嘻嘻一笑,更觉得自己的勇敢和高明。然而现今的讽刺家之所以为讽刺家,却正在讽刺这一流所谓有教育的智识者社会。因为所讽刺的是这一流社会,其中的各分子便各各觉得好像刺着了自己,就一个个的暗暗的迎出来,又用了他们的讽刺,想来刺死这讽刺者。最先是说他冷嘲,渐渐的又七嘴八舌的说他谩骂,俏皮话,刻毒,可恶,学匪,绍兴师爷,等等,等等。然而讽刺社会的讽刺,却往往仍然会[悠久得惊人]的,即使捧出了做过和尚的洋人或专办了小报来打击,也还是没有效,这怎不气死人也么哥呢!枢纽是在这里:他所讽刺的是社会,社会不变,这讽刺就跟着存在,而你所刺的是他个人,他的讽刺倘存在,你的讽刺就落空了。所以,要打倒这样的可恶的讽刺家,只好来改变社会。然而社会讽刺家究竟是危险的,尤其是在有些[文学家]明明暗暗的成了[王之爪牙]的时代。人们谁高兴做[文字狱]中的主角呢,但倘不死绝,肚子里总还有半口闷气,要借着笑的幌子,哈哈的吐他出来。笑笑既不至于得罪别人,现在的法律上也尚无国民必须哭丧着脸的规定,并非[非法],盖可断言的。我想:这便是去年以来,文字上流行了[幽默]的原因,但其中单是[为笑笑而笑笑]的自然也不少。然而这情形恐怕是过不长久的,[幽默]既非国产,中国人也不是长于[幽默]的人民,而现在又实在是难以幽默的时候。于是虽幽默也就免不了改变样子了,非倾于对社会的讽刺,即堕入传统的[说笑话]和[讨便宜]。

久廬子按:讽刺,就是骂人的[艺术],也是骂人一词的[艺术的]称呼,其[艺术性]在于,不但可以免除骂人的[责任],而且还可能博得看客的喝彩。无论是针对得罪自己或看不顺眼的某个人,某件事,还是针对自己厌恶的某种社会现象,总之,讽刺主要就是出出胸中这口恶气;但讽刺家大抵又是聪明的,自不敢仗义直言,据理驳斥,以免成为呈堂的证据,给自己带来人身的危险,而大是大非的问题似乎又不能用讽刺这种似是而非的手法,但他又不屑为骂街者之流,或直接以肉搏了事,于是就产生讽刺之文,形象地说,即是借文字之风的力量,将在喉的梗,刺向对方。不过这类[艺术]的骂人,有个问题,与直接痛快的开骂不同,因为是[艺术的],所以必以其产生的刺痛的效果而定;倘若目标无动于衷,围观的人也不觉得精彩而叫好,那么这胸中的恶气还在,甚至可能转化为幽怨乃至幽愤。而这无非是说,从讽刺是到不了幽默的。

 

2021-02-22 颂萧

〇我们不能识他在欧洲大战以前和以后的思想,也不能深识他游历苏联以后的思想。但只就十四日香港[路透电]所传,在香港大学对学生说的[如汝在二十岁时不为赤色革命家,则在五十岁时将成不可能之僵石,汝欲在二十岁时成一赤色革命家,则汝可得在四十岁时不致落伍之机会]的话,就知道他的伟大。但我所谓伟大的,并不在他要令人成为赤色革命家,因为我们有[特别国情],不必赤色,只要汝今天成为革命家,明天汝就失掉了性命,无从到四十岁。我所谓伟大的,是他竟替我们二十岁的青年,想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而且并不离开了现在。阔人们会搬财产进外国银行,坐飞机离开中国地面,或者是想到明天的罢;[政如飘风,民如野鹿],穷人们可简直连明天也不能想了,况且也不准想,不敢想。又何况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呢?这问题极平常,然而是伟大的。此之所以为萧伯纳!

久廬子按:一个青年,只要还没有被前期的启蒙所固化,没有被生活的环境所腐蚀,那么他总是革命的,此是由旺盛的生命力和不可遏制的成长所决定,而且一定是红色的,这是鲜血的颜色,激情的象征。但此时,他大抵尚未觉悟,而是向往[诗和远方],所以他的[革命]大抵是革[他者]的命,即投入到现象的[革命]的潮流中去,破除横在他所执信的[自由之路]上的一切障碍,于是不免受苦,失望,徘徊,甚至牺牲。这是生命成长的浪子生涯,然则却是觉悟的必要准备;只有经历和扬弃这个异化的环节,他才有可能终于明白:一切对象化的现象[革命],其实都是革自己的命,进而领悟自己的天命,从此展开本真的人生。萧伯纳说:[如汝在二十岁时不为赤色革命家,则在五十岁时将成不可能之僵石],也许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有孔子自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那样明白,因为虽不致在四十岁落伍于时代的潮流而在五十岁沦为[僵化的顽石],而能保持一种[革命的精神],甚至成为富有实践经验的职业[革命家]或领袖,但不见得就是一个革自己命的觉悟者。

 

2021-02-21 观斗

〇我们中国人总喜欢说自己爱和平,但其实,是爱斗争的,爱看别的东西斗争,也爱看自己们斗争。最普通的是斗鸡,斗蟋蟀,南方有斗黄头鸟,斗画眉鸟,北方有斗鹌鹑,一群闲人们围着呆看,还因此赌输赢。古时候有斗鱼,现在变把戏的会使跳蚤打架。看今年的《东方杂志》,才知道金华又有斗牛,不过和西班牙却两样的,西班牙是人和牛斗,我们是使牛和牛斗。任他们斗争着,自己不与斗,只是看。军阀们只管自己斗争着,人民不与闻,只是看。然而军阀们也不是自己亲身在斗争,是使兵士们相斗争,所以频年恶战,而头儿个个终于是好好的,忽而误会消释了,忽而杯酒言欢了,忽而共同御侮了,忽而立誓报国了,忽而...不消说,忽而自然不免又打起来了。然而人民一任他们玩把戏,只是看。但我们的斗士,只有对于外敌却是两样的:近的,是[不抵抗],远的,是[负弩前驱]云。[不抵抗]在字面上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负弩前驱]呢,弩机的制度早已失传了,必须待考古学家研究出来,制造起来,然后能够负,然后能够前驱。还是留着国产的兵士和现买的军火,自己斗争下去罢。中国的人口多得很,暂时总有一些孑遗在看着的。但自然,倘要这样,则对于外敌,就一定非[爱和平]不可。

久廬子按:一个人,只要还以为自己只是活在群体中的有限个体,只要还不能扬弃一切身外的私我意识,那么总已处在与异己的他者的斗争中了,而斗争的因果,归根结底,无非是趋利避害;无论政客军阀,文人百姓,大抵如此;不但中国人这样,外国人也绝非[另类];[爱和平]也好,[不抵抗]也罢,一切类似的标榜都不过是斗争的[策略]。要之,私斗,正是原子个体的生存法则,异化世界的本质结构。照此说来,难道没有正义的斗争吗?当然有的,但只有觉悟者才真正为正义而斗争,所谓正义,不是什么外在的[公理],惟是自正义行,当仁不让,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而且只为消灭斗争而斗争,才可谓是正义的,此即和平之爱,爱即是为和平而斗争;武,止戈也,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正义的斗争只是跟自己作斗争,革自己的命,而不是代他者斗争或要他者替我斗争;而这些无非是说,觉悟者才是具有斗争精神的真正的革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