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0010

〇 我知道什么是伟大,请不要教我。
〇 我不忍叫醒酣睡的人。安详的面孔有一种神性。
〇 我能造一个神,也能摧毁之。两端之间,有我所有的平凡。
〇 我不知道释伽牟尼是不是佛,如来是不是佛,但我知道,我是。
〇 我厌恶一切形式的占有。连最晦涩的哲学,我也只在里面寻找一点诗意。
〇 有意义的只是山顶,难怪,山脚和平原挤满了村落。
〇 感动,有时像一声饱嗝。
〇 有伟大的思想,但,绝不会有伟大的论证。
〇 既然我认得那是一只鸟,我就能变成那只鸟,因为我就是那只鸟。
〇 萤火虫无意挑战黑暗,它自身的世界,通体澄明,没有阴影。

0011-0020

〇 青春总是美丽的,但,只有衰老时,真正的美才显现出来。
〇 我是一个革命者,因为,我只革自己的命。
〇 自由需要论证吗?论证之时即已失去自由。生命需要论证吗?论证之时即已脱离生命。
〇 如果我是一只秋天的蚊子,我不会叮咬一个贫瘠者和麻木者。这是蚊子的智慧。
〇 无所不在的蚂蚁,我与它们相处的方式是,见一个,杀一个。
〇 生-死,乃万古绝对。
〇 作为生命果实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必得承受我一生最严苛的亲证。
〇 平时无恶不作,死到临头又痛哭流涕,卑贱莫过于此。
〇 权力在斗争中有其本质,然而,放弃权力才是至高的权力。
〇 伟大的雕琢?从来没有。

0021-0030

〇 思想者不再有好奇这种趣味,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〇 儒家总有些让我愤恨的东西,道家总有些让我不屑的东西,释家总有些让我厌恶的东西。
〇 有人以为一粒微尘微不足道,然而,对此微尘自身言,却是它的全部。
〇 科学与宗教有相同的基因。科学就是宗教。科学是宗教的完成形式。
〇 他者能承受的,我能承受;他者不能承受的,我也能承受。
〇 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亿万人同时去做,就会产生伟大的错觉。这就是荒诞感。
〇 在信息泛滥的今天,我为自己设立两个新的节日:焚书节和禁言节。
〇 对真理的追求,不是对虚无主义的克服,而是虚无主义的根源。
〇 一切文字,总还是太冗长了。
〇 站在巨人肩上?--我不过是挺立自己罢了。

0031-0040

〇 我把自己放在万物中间,在最卑微的地方,找到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〇 闭上眼,我就感觉到整体。暗示无所不在。
〇 纳粹,现在成了犹太人的门神。
〇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它们,因为我创造它们。
〇 我已经把自己提升到蝴蝶飞不到的高度。
〇 我只有一种权力,那就是我对自己的权力。
〇 都是死路,但要找到属于我的那条。
〇 我的宗教:我是唯一的信徒,也是唯一的神。
〇 每天醒来,我知道自己活着!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事实。
〇 当所有人追求幸福的时候,追求不幸是一种不可剥夺的荣耀。

0041-0050

〇 我不是任何一种唯心主义者,我是彻底的绝对的唯心者。
〇 羞涩与羞耻,都有一张泛红的脸蛋。
〇 我对跪拜有一种先天的憎恶,人类的膝盖太灵活了。
〇 我从愚人身上学到的,比聪明人教我的更多。
〇 高处的谦逊,在低下者眼里,仍是不折不扣的蔑视。
〇 苦难,以各种方式被人类夸大了。
〇 葬送过去,我有大快乐。
〇 铜锣响起,有人归天;唢呐不息,家有喜庆。我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
〇 若蝼蚁无能想象人的世界,人又怎能想象神的世界?
〇 逻辑不明白,重要的不是正确,而是可以错误。

0051-0060

〇 为什么我毫无敬畏他者之心?
〇 我厌恶沙发。我要求自己保持丛林的感觉。
〇 庸碌的人,他的梦乡大概也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〇 我要做的,不是向世人宣讲本质,而是让人的本质从我身上显现出来。
〇 对这个世界,我要求极低;但对自己,我要求最高。
〇 如果死到临头还不明白生命何以存在,那是比死本身还可怕的。
〇 只要还有权威和偶像,人总还活在奴役中。
〇 高贵的东西都有一种自我隐匿的本性。
〇 可以否定人生的意义,但否定不了活着这件事。
〇 我只用第一人称说话。

0061-0070

〇 海豚跃出水面的欢快一跳:超出自身又返回自身,赢获一种崭新的视野。
〇 宗教有一种鬣狗的本能:对腐烂的东西特别灵敏。
〇 我厌恶任何形式的不偏不倚。真的。
〇 鲜有人自以为是天才。这就是庸人与天才的区别。
〇 癌细胞也是生命,而且是强有力的生命。
〇 一切专业,我都是业余的。一切宗教,我都是异教徒。一切主义,我都是否定者。
〇 伟大的作品总给我这样的感觉:我就是那个作者。
〇 创作是这样一种活动:领悟自己。
〇 精神错乱者何以能正确使用语言?――语言是神秘的。
〇 从欲望转向对欲望的欲望,这就是现代性。

0071-0080

〇 我不认为他者可以教我呼吸之道。
〇 巨大的安慰来自一个领悟:人是绝对孤独的。
〇 如果不是被苦难而是被成功毁灭,那么他还不是天才。
〇 诗意的控诉?--控诉不可能是诗意的。
〇 时间,就是我在原始森林中见到的那只可乐罐。
〇 至阳之器被阴柔之手抚弄,是我不忍目睹的。
〇 我不能说苦难是好的,幸福是不好的。我也不能反过来说。
〇 我的一生就是全部人类史,世间一切法,宇宙所有理。
〇 只有谬误和废话才要求版权保护。
〇 我总是从他者的妥协中感到自己的虚弱。

0081-0090

〇 我不允许自己留下任何半拉子的东西。我是一个真正的环保主义者。
〇 被商人轻视的地方正是我的乐园,譬如一处闹鬼的房子。
〇 有一种静悄悄的愚昧,还有一种嘎嘎响的愚昧。
〇 佛在的地方就是庙堂,譬如我住的这间陋室。
〇 我是这样一种决定论者:我决定自己。
〇 一个东西变得神圣不可侵犯,它就完蛋了,也许除了水晶棺材。
〇 太阳尚未升起,有人就被灼伤了。
〇 思想者是天生的学习者,但思想者从不学习,只汲取。
〇 我是复数,复数的单数。
〇 一切,无非是我的征兆罢了。

0091-0100

〇 尚未到来,那么永远不会到来;终将到来,那么总已经先行到来。
〇 从享乐看苦厄,一切苦厄都是重的;从苦厄看享乐,一切享乐都是轻的。
〇 帕斯卡尔叹道: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使我恐惧。――我因此有大欢喜。
〇 疾风中,要保持优雅是不可能的,譬如婚纱和高跟鞋。
〇 动物从来不测量高度,只抵达他们的高度。
〇 值得欣慰的一个事实是:肉体终于可以不再对青春负责。
〇 狗摇动它的尾巴,这是它的语言,而不是它的奴性。只有人才有奴性。
〇 我是这样一种目的论者:我就是目的。
〇 以上帝的口吻说话,是我忍无可忍的表达方式。
〇 现代化正在吞噬每个乡村。我不愿活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