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1-0210

〇 长寿对天才总是最大的冒险。
〇 用刚长出的小草的眼睛去看世界。这是我常想做的事。
〇 没有一个词语是孤立的,没有一个符号是不孤立的。
〇 语言是一只容器,使思想成形,同时也使思想丧失自身。
〇 一切用数量标识的东西都是无意义的。
〇 造化一直在为人类的自由提供担保,却从没干涉过人的自由。
〇 我想尼采大概选错了他的美学象征,因为酒神更像是末人的偶像。
〇 成为自己,这是我的最高教育准则。
〇 有些词语已从我的辞典里永久地不可恢复地删去了,比如救世、解脱和安慰。
〇 我不教育任何人,我只教育我自己。

0211-0220

〇 我用倒立的姿势看这个世界,但不是黑格尔式的颠倒,也不是对黑格尔式颠倒的颠倒。
〇 读过若干心理学名著后,我的结论是:对我自己,我无疑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心理学家。心理学的隐蔽目的是要建立某种心理卫生标准,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成了精神病患者。
  所以,我在多大程度上偏离心理学的健康标准,我就在多大程度上是健康的。
〇 从神学著作那里,可以学到很多诡辩的技巧。
〇 很多人只要新鲜疏菜而不是种子,因为自家的心田种不出东西,却保留着对美食和健康的欲望。
〇 我从尼采身上学到:作为一个学习者,决不可能疯狂,但作为一个教师,很可能疯掉。
〇 觉悟,来自坚挺的精神而不是充血的阳具。
〇 如果还束缚于价值的估量,那么决不可能解放自己。
〇 一个人对自己绝对无法隐瞒,所以才会产生一切不忠和虚伪。
〇 对疯癫者,人们有着看客的好奇与满足,但疯癫的思想却让他们惊恐不安。
〇 我读神学著作也许比那些神学家更认真,因为我不光要对绵羊们负责,而且还要对那些牧羊人负责,一句话,我要对上帝负责。而这一切,无非是我要对自己负责。

0221-0230

〇 我拒绝让自己成为商人,即便我可能买不到牙膏,甚至买不起牙膏。
〇 思想者只可能谈论自己,因为真理拒绝脱离生命。
〇 把逻辑和用逻辑构建的一切东西归还给生命,这件事出乎想象的难。
〇 清扫自己嗑下的瓜子壳,整理好凌乱的床铺,等等这些,都是德性的闪光。
〇 不引章据典,不提他者之名,不用生僻的术语,直接说出自己的思想,这样做真的很难吗?
〇 面对人类的精神遗产,我常有一种拾荒者的感觉。
〇 一个漫步的思想者,一个思想的漫步者,这是我乐于称呼自己的。
〇 愤怒产生不了思想,但,痛苦是思想的婚床。
〇 对权力的欲望来自生命的欠缺;我不需要权力,也不需要他者对我的权力。
〇 圣经,恐怕是为异端而写,抑或就是异端所写。

0231-0240

〇 思想者,他的谬误也闪着真理之光。
〇 如果说虔敬是对真诚的上下颠倒,那么虚伪就是对真诚的正反颠倒。
〇 所有神祇、圣人和偶像,都是必须彻底摧毁的,因为这就是它们的天命。
〇 让人一眼就认出自己,乃是一种隐蔽的伟大的爱。
〇 重要的不是说出真理,而是真理说出的方式,比如一个新颖的比喻。
〇 精神的没落总是体现在语言的滥用上,可语言一开始就注定要被滥用了。
〇 一个思想者决不会追随另一个,但他们可能在梦里相遇。
〇 维特根斯坦说颜色刺激人们进行哲学探讨。我不是这样,颜色只能刺激我的食欲和情欲。
〇 萧伯纳说,这个世界,最后只有傻子和无赖才能坚持活下来。我想补充一点,还有美食家。
〇 生命的神性,只有明白自己是一切神祇的创造者时,才发出光来。

0241-0250

〇 精神遗产只可能鲜活地保存在生命中,而不是在图书馆、古玩店和硬盘里。
〇 知识分子是过渡性的中介存在,其高级形态,我称之为精神分子。
〇 在死刑废除时代,肉体被抬高到何种程度,使生命成为生命的东西被贬损到何种程度。
〇 一个人的觉悟就是全人类的觉悟。确切说,我的觉悟就是全人类的觉悟。
〇 历史必须把握为一种特殊形式的分子运动现象。
〇 意识流是相当矫情的文学手法,因为流动是无法书写的。
〇 长镜头,有一种整体意识。
〇 在实验室里重现自然,可能吗?
〇 圣人和罪犯常常操同一种语言。
〇 帝王将相,匹夫而已。

0251-0260

〇 上帝是最好的借口,也是最好的替罪羊。
〇 对我的肠胃来说,被宣布为谬误的东西,也许是最有营养的。
〇 我的经济观念与康德一样:敲门的不会是我的债主。
〇 无限这个概念的发明不是因为真有无限这回事,而是人需要无限来装饰自身的有限。
〇 山顶并不需要山脚来证明,这不是对山脚的否定,而是山脚的实现。
〇 并不是目的规定道路,而是道路决定目的。道路的每一点都是其自身的目的。
〇 有一种情感的悲观主义,也有一种理性的悲观主义,但,决不会有一种觉悟的悲观主义。
〇 抛弃理性主义,经验主义很容易成为猪的哲学。但,理性主义不过想避免成为猪而已。
〇 指鹿为马的赵高如果不是弄臣,我倒想称赞他是一个思想者。
〇 所谓历史,一开始就是决定论的。

0261-0270

〇 任何封闭的系统,若构造工具超出系统的条件,必导致该系统的崩溃。
〇 只有乌合之众才需要代言,这也是所以为乌合之众的原因。
〇 我很想称科学家为艺术家,但他们恐怕更愿意自认为是理性的卫道士。
〇 真的,我对在逻辑或技术分析泥淖里翻滚的繁琐哲学有一种特别的厌恶。
〇 荒谬之一:不相信生命的直觉,却相信机器的推断。
〇 每一个词语都是可疑的,否则,我就是可疑的。
〇 在自身内被自身所认识。这句最晦涩的话,是最容易明白的。
〇 如果把自我保存称为人的自然本质,那么成己之是就是人的神性本质。神性乃人性之核。
〇 西绪福斯不能从永恒的惩罚中获得快乐,说明他还不是一位神。
〇 所有值得思考的东西已被无数人无数次思考过了,问题在于,我有没有思考过。

0271-0280

〇 一句话,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被人说过,而是是不是由我说出。
〇 理想,是唯一可以持存的东西。理想就是自身实现。
〇 语言的颠倒,不过是隐去我的这个前缀罢了。
〇 我永不可能踏出我自身之外一步。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
〇 语言显示自身是宗教和独裁的隐蔽形式。
〇 思想,只能在母语中存活。
〇 如果一个思想者必得为统治者,那么他必是一个独裁者。
〇 黑格尔说哲学必须避免成为启示性的东西,我的想法刚好相反。
〇 耶稣和苏格拉底的殉道有着相似的污点,前者是复活,后者是灵魂不灭。
〇 人皆其主。这是我的最高政见。

0281-0290

〇 我对那些倒在自己路上的人有一种先天的好感,不管他们被视为恶棍还是圣徒。
〇 从一宗归于另一宗,不过是一颗漂泊之心。
〇 人们通常不说人的精神,而是说老黄牛精神,狼的精神,蚂蚁的精神。这很古怪,是吧?
〇 没有优良的种族,只有优良的个体。我指的不是种马,而是人。
〇 一个落入狼群的人,不能这样要求狼:何以尔等没有人性?
〇 民主就是自主。只有不能自主的人才要求民主。凡夫不配民主,思想者不需要民主。
〇 一切都可以不存在,但我不可以不存在,不可能不存在。
〇 一件事,如果不能像上帝那样去做,我是不会做的。
〇 风格,通常是一种文学的或哲学的伪装。
〇 没有我,众生何往,宇宙何现?

0291-0300

〇 如果自信如此真实充盈于我的生命,为什么要怀疑呢?
〇 康德把自己的工作比作哥白尼式革命。呵呵,任何颠倒都算不得革命。
〇 创新一词,具有歇斯底里的特征,特别在艺术上。
〇 我不能为某个人活着,也不能为某些人活着,我必得为全体活着。
〇 戈多问我:你在等谁?我说,我在等我。
〇 我对人生的决断建立在对人类迄今达到的精神的高度的目测上。
〇 哲学大抵是戏论,然其野心却是要为精神立法。
〇 一万年后如何?也许像一条毛毛虫,在知识之树的某片叶子上度过一生。
〇 体系总是自适的,就像这条沿途撒尿的狗,总会找到回去的路。
〇 深刻的东西总是从裂隙-之间中产生的,比如这无为寺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