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〇 谓,评论的意思,不一定对眼前的人事。当是夫子听说此事,或问而有所回应,然则并没有指出具体的问题所在,只是说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既是针对季氏的僭礼之举,也是对自己听说后的态度,所以有此一叹,季氏既能干出此等僭越之事,那么还有什么不可以干出来呢?

〇 八佾,据说是只有天子才能配享的乐舞规格;庭,诸侯大夫的家庙;八佾舞于庭,在业儒看来,当然是对当时礼制的僭越。但这不过是表面的越规,并不是夫子所谓的不可忍者,不可忍的乃是僭越者的僭越之心;既有僭越之心,则不单在乐舞的规格上僭越,在其他一切事务方面,亦无所顾忌。虽然,僭越者要克服自己的僭越之心,非反求诸己以至觉仁不可,他者焉可越俎代庖?常人为见识所蔽,要么不知而胡为,要么知礼而冒犯,皆因不能觉仁,故必生僭越之心,盖一切在外,私我欲使,处处攀比,岂肯甘居下游?必恃强而娇如季氏者,故此才需要礼制的外在的约束。而这无非是说,本质上,常人对礼制的僭越之心,是必然的,始终存在的,只是显与不显,程度不同而已。

〇 进言之,礼本于仁,乃仁德之自身呈现。故惟君子有礼,则虽八佾亦无不可,十佾百佾也是可以的。礼非在八佾之类外在的规定,礼制只对常人而设。君子自主自治,宇宙天地,众生万物,常舞此心,何止于八?此君子之不忍也,故也不妨从礼随俗,此君子之可忍也。故曰:君子不忍而忍,忍也不忍,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