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 没有优良的种族,只有优良的个体。我指的不是种马,而是人。
〇 一个落入狼群的人,不能这样要求狼:何以尔等没有人性?
〇 废墟是通向自然而不是通向彼岸的桥梁。
〇 一切都可以不存在,但我不可以不存在,不可能不存在。
〇 一件事,如果不能像上帝那样去做,我是不会做的。

〇 我的经济观念与康德一样:敲门的不会是我的债主。
〇 我的世界只有追随者,譬如我的影子。
〇 指鹿为马的赵高如果不是弄臣,我倒想称赞他是一个思想者。
〇 所谓历史,一开始就是决定论的。
〇 我的宗教:我是唯一的信徒,也是唯一的神。

〇 历史必须把握为一种特殊形式的分子运动现象。
〇 让人一眼就认出自己,乃是一种隐蔽的伟大的爱。
〇 觉悟,来自坚挺的精神而不是充血的阳具。
〇 如果还束缚于价值的估量,那么决不可能解放自己。
〇 一个人对自己绝对无法隐瞒,所以才会产生一切不忠和虚伪。

〇 面对人类的精神遗产,我常有一种拾荒者的感觉。
〇 闭上眼,我就感觉到整体。暗示无所不在。
〇 圣经,恐怕是为异端而写,抑或就是异端所写。
〇 从一宗归于另一宗,不过是一颗漂泊之心。
〇 风格,通常是一种文学的或哲学的伪装。

〇 一个思想者决不会追随另一个,但他们可能在梦里相遇。
〇 意识流是相当矫情的文学手法,因为流动是无法书写的。
〇 如果一个思想者必得为统治者,那么他必是一个独裁者。
〇 只有乌合之众才需要代言,这也是所以为乌合之众的原因。
〇 我的一生是颠倒的:前半生像个老朽,后半生变成一个赤子。

〇 必得按捺秋鱼般的心,粘乎乎的跳动总想滑出我的手掌。
〇 思想者是这样的,如果爱他,那么必也能感受他的爱。
〇 连汤带肉全部吃掉,舔净饭碗。这就是我的生活。
〇 只有极少数人能从我说的话中获益。
〇 多用几张纸不要紧,要紧的是把屁股擦干净。

〇 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让这间十平米的小屋保持洁净。
〇 无论用何等先进的显微工具,看到的仍还是肉眼看到的。
〇 他们都说他们搞的是艺术,我只好说我的不是。
〇 叛逆者,终将走上叛逆之路。这是一个句式。
〇 阴沟里翻滚的蛆虫也有它们的道德体系和爱情故事。

〇 过精神生活,不是寄生在他者的精神里。
〇 我应该变得谦虚的唯一理由,是我无能于改变任何他者。
〇 不能完全相信理智,但可以信赖纯粹的感性。
〇 是否有道,不在对他者的影响力,而在不受他者的影响。
〇 逻辑是思想的否定形式,这并不是说,思想是无逻辑的。

〇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睁开眼,一切在变;闭上眼,一切不变。
〇 牙痛让我的笔触变得有力,这让我想到梵高和尼采。
〇 欺凌的骄横与被欺凌的呼号,有区别吗?
〇 思想与真理的不同:前者从未脱离生命,后者却高高在上了。
〇 亲密乃是一种切近,但仍是遥远的,甚至是更遥远的。

〇 晦涩不是神秘,神秘总是敞开的。晦涩恰是毫无神秘的遮蔽。
〇 康德已暗示一条回归的道路,但在黑格尔那里却走向神学。
〇 哲学可比作思想木乃伊的制作技术。
〇 阶级的荒诞性在于,无产阶级可能满脑子资产阶级的想法。
〇 人性,并不是动物性加上多于动物性的那些部分。

〇 哲学家几乎都不用第一人称写作。这不是心理学问题。
〇 思想是火种。思想者是纵火犯而不是消防员。
〇 生命是不可以解剖的,也许凌迟可以算是真正的解剖学。
〇 如果站得足够高,那么一切褒贬都够不上了。
〇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我说,我觉故我在。

〇 思想有一个隐蔽的风险:容易导致便秘。
〇 我可以欣赏天才的缺陷,但无法忍受蠢货的美德。
〇 自由、正义和平等,通常是蝼蚁的要求。
〇 有人说形而上学是一种激情,不如说形而上学是根本的暴力。
〇 阳光让我的思想活泼,黑夜让我的思想成形。

〇 对真正的自大狂,凡夫总是乐于视之为神子的。
〇 欲望让我觉得沉重,只有精神让我上升。
〇 何谓慈悲?让蛆如蛆存在,让人如人存在,让神如神存在。
〇 哲学不是去分析日常语言,而是要使用日常语言。
〇 一千个常用字足够了。思想必须自身净化。

〇 晦涩非但传递不了诗意,而且败坏诗意。
〇 被解放的奴隶还是奴隶,被囚禁的主人还是主人。
〇 有伟大的思想,但,绝不会有伟大的论证。
〇 萤火虫无意挑战黑暗,它自身的世界,通体澄明,没有阴影。
〇 青春总是美丽的,但,只有衰老时,真正的美才显现出来。

〇 我是一个革命者,因为,我只革自己的命。
〇 我是这样一种目的论者:我就是目的。
〇 动物从来不测量高度,只抵达他们的高度。
〇 思想者是天生的学习者,但思想者从不学习,只汲取。
〇 我是这样一种决定论者:我决定自己。

〇 我不认为他者可以教我呼吸之道。
〇 巨大的安慰来自一个领悟:人是绝对孤独的。
〇 如果不是被苦难而是被成功毁灭,那么他还不是天才。
〇 诗意的控诉?--控诉不可能是诗意的。
〇 时间,就是我在原始森林中见到的那只可乐罐。

〇 我的一生就是全部人类史,世间一切法,宇宙所有理。
〇 只有谬误和废话才要求版权保护。
〇 我总是从他者的妥协中感到自己的虚弱。
〇 有一种静悄悄的愚昧,还有一种嘎嘎响的愚昧。
〇 佛在的地方就是庙堂,譬如我住的这间陋室。

〇 精神错乱者何以能正确使用语言?――语言是神秘的。
〇 从欲望转向对欲望的欲望,这就是现代性。
〇 伟大的作品总给我这样的感觉:我就是那个作者。
〇 创作是这样一种活动:领悟自己。
〇 癌细胞也是生命,而且是强有力的生命。

〇 鲜有人自以为是天才。这就是庸人与天才的区别。
〇 被商人轻视的地方正是我的乐园,譬如一处闹鬼的房子。
〇 可以否定人生的意义,但否定不了活着这件事。
〇 我厌恶沙发。我要求自己保持丛林的感觉。
〇 庸碌的人,他的梦乡大概也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〇 对这个世界,我要求极低;但对自己,我要求最高。
〇 高贵的东西都有一种自我隐匿的本性。
〇 只要还有权威和偶像,人总还活在奴役中。
〇 我不是任何一种唯心主义者,我是彻底的绝对的唯心者。
〇 羞涩与羞耻,都有一张泛红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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