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 用刚长出的小草的眼睛去看世界。这是我常想做的事。
〇 没有一个词语是孤立的,没有一个符号是不孤立的。
〇 语言是一只容器,使思想成形,同时也使思想丧失自身。
〇 一切用数量标识的东西都是无意义的。
〇 造化一直在为人类的自由提供担保,却从没干涉过人的自由。

〇 我想尼采大概选错了他的美学象征,因为酒神更像是末人的偶像。
〇 成为自己,这是我关于教育的最高准则。
〇 我不教育任何人,我只教育我自己。
〇 到处都是骗局,与其充当维权者,我宁愿是上当者。
〇 作为比喻,生命根本就是河流本身,而不是流淌的河水。

〇 从神学那里,可以学到很多诡辩的技巧。
〇 思想者只可能谈论自己,因为真理拒绝脱离生命。
〇 愤怒产生不了思想,但,痛苦是思想的婚床。
〇 可以对痛苦无动于衷,但不可以利用痛苦。
〇 我如果是一条鱼,只要活着,总是要搅动这潭死水的。

〇 机器会取代人类吗?这是个伪命题。人就是机器,机器是人的完成。
〇 做一个纯粹的人,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做纯粹的自己。
〇 亚当和夏娃不是被驱逐的,是私奔。
〇 诗的形式就像女人的内衣,只起到调情的作用。
〇 僧侣是人类的耻辱,我这样说,是出于对僧侣的尊敬。

〇 我把自己当成人类的一员,是我的慈悲。
〇 用华丽的体系包装一个浅薄的观念。这是奸商的做法。
〇 一个思想者熬过漫长的铁窗生活,并不因此就成为监狱的荣耀。
〇 黑格尔式的绝对精神,让我想到一具狂舞的骷髅。
〇 在猴子身上研究人性,在凡夫身上研究天才,这就是科学。

〇 动物总是纯粹的,但要做一个纯粹的人,艰辛无比。
〇 我常想:我以为虚妄的东西,在他者那里可能是真切的。
〇 低劣的诗的共同特征就是充满了伤感、同情和安慰这类油腻的东西。
〇 选择是痛苦的,别无选择则是痛苦的解除。
〇 中世纪教父并不反对科学,只是把科学当成一种特权。

〇 我宁愿接受暴君的独裁,也不想接受官僚的统治。
〇 由世俗的节庆走向自我的禁忌,是一种真正的进化。
〇 从来没有什么通俗的思想,但,思想从来就是通俗的。
〇 文本不可能是神圣的,但,写作必须是神圣的。
〇 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我常这样提醒自己。

〇 思想是祈祷的最佳方式,也是忏悔的最佳方式。
〇 我与众生的关系不是一与多的关系,而是同一。
〇 在原始人那里,神话就是真理。在现代人那里,真理成为神话。
〇 科学家关心宇宙里的生命,我只关心生命里的宇宙。
〇 一切被科学搞过的东西,都失去了贞洁。

〇 我不怕女人恼恨我的刻薄,我只担心她们误会我的柔情。
〇 此时,饥饿感仿佛潮汐一般阵阵涌上心头。这是生命的诗意。
〇 我常听见那个被宠坏的孩子不停地喊:我要,我要,我要。
〇 练习,只会让练习者变得更蠢。
〇 我总是写下一大堆文字,最后只剩下只言片语。

〇 不是没有完美,而是没有完美的测量。
〇 我是这样定义哲学的:哲学应该为科学的良心。
〇 直觉主义的问题是把直觉弄成一种主义。
〇 同情,是一种很糟糕的还没有发展为尊严的情感。
〇 绝对者是不会孤独的。孤独是原子的悲情。

〇 醒来,推开门,阳光总是热情地迎接我。这是我的幸福。
〇 每一次整理文件和物品,对我,都仿佛在处理后事。
〇 我倒下的地方就是故乡。故乡,是一个需要自身实现的东西。
〇 在死人身上寻找灵魂,这就是我读到的浮士德精神。
〇 一座乌托邦,让猪来住,很快就会成为猪圈。

〇 清理过去,换来新生,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这是我的经济学。
〇 悖论,是上帝的启示。我的意思是,数学是一种更本质的神学。
〇 结构可以是美的,但装饰令人厌恶。
〇 美的悲剧性在于:死于对自己的影子的迷恋。
〇 山顶的高度使谿谷的赞美带着一种抱怨的嘴形。

〇 前后出师表不如述志令。狱中自述不及多余的话。可我独爱清贫。
〇 理性是迷信的克星吗?倒是迷信的祖宗。
〇 我不能原谅托尔斯泰最终走向宗教。不仅是他。
〇 我是作为宇宙的良心而活着。真的。
〇 体系,不但是思想者的坟墓,也是思想的坟墓。

〇 李白的诗,我只记得两句:白发三千丈,狂风吹我心。
〇 噪声就是民意。音律就是王权。古人早知道了。
〇 启蒙运动,是原子自我的一次集体越狱。
〇 对觉悟者,一切虚幻都是美的;对无明者,一切美都是虚幻的。
〇 宗教的图腾必会进入信徒的梦乡,这是神谕的起源。

〇 粒子和天体,是学究最好的避难所。
〇 与韩非子相比,马基雅维利们只是些小鬼。
〇 常人多是不在乎的在乎,少在乎的不在乎。
〇 只有人在渺小的伟大中寻找伟大的渺小。
〇 尼采自称超人的教育者,说明他确实疯了。

〇 我对佛教的把握:佛的自学。
〇 熊十力提倡孤往和孤冷的精神,必须加上孤明。
〇 觉悟是指这样一种经验:以前我被世界规定,现在我规定世界。
〇 追求幸福的人往往是不幸的,追求不幸的人往往是幸福的。
〇 一切虚构都是真实的,甚至是比真实更真实的。

〇 胡塞尔高喊:回到事情本身。我命令自己:回到生命自身。
〇 念阿弥陀佛,不如念我即是佛。这是我的法门。
〇 我说出我的真理。如果我说出的是他者的真理,那将是我的罪过。
〇 国家就是奴役的形式,如果不说是奴役的最高形式的话。
〇 上帝是最好的借口,也是最好的替罪羊。

〇 对我的肠胃来说,被宣布为谬误的东西,也许是最有营养的。
〇 如果自信如此真实充盈于我的生命,为什么要怀疑呢?
〇 创新一词,具有歇斯底里的特征,特别在艺术上。
〇 我不能为某个人活着,也不能为某些人活着,我必得为全体活着。
〇 戈多问我:你在等谁?我说,我在等我。

〇 我对人生的决断建立在对人类迄今达到的精神的高度的目测上。
〇 哲学大抵是戏论,然其野心却是要为精神立法。
〇 荒谬之一:不相信生命的直觉,却相信机器的推断。
〇 每一个词语都是可疑的,否则,我就是可疑的。
〇 在自身内被自身所认识。这句最晦涩的话,是最容易明白的。

〇 一句话,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被人说过,而是是不是由我说出。
〇 理想,是唯一可以持存的东西。理想就是自身实现。
〇 语言的颠倒,不过是隐去我的这个前缀罢了。
〇 我永不可能踏出我自身之外一步。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
〇 语言显示自身是宗教和独裁的隐蔽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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