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所谓未学,约有二种情形:一是承上章,未学[文]也;二是不是没学,而是停留于知觉之学,尚未觉仁而为君子之学。大凡生命之属,皆有其自然之学,否则怎么生存?又何以成长成熟?要之,生命的生存和成长,无非学习。但,所有生物中,只有人类之学非常特别;在自我意识产生的一刻,即自蔽于知觉之学,以为是对客观现象的客观认识,且信以为[真]而执着地生活其中;这个环节就是异化。知觉之学,就是自蔽-异化之学,也就是常人之学,原子个体之学;大抵自恃其智,私我欲使,专注事物,追求功名,交相逐利,而且加诸于他者;必待觉仁,才明白[万物皆备于我],一切都是此心的发明和呈现,而原以为客观存在的万事万物,其实无一不是[我]所化育,皆是自己。明乎此,可知子夏还停留于常人之学,未能觉仁也。〇贤贤易色。所谓贤人,是指德能出众的常人。这个德能,不是一个人自身俱备的性德,而是他人见闻的道德表现(后一个贤字)以及给予的道德评价(前一个贤字)。所谓贤贤,就是把享有贤名的这样的贤人当成贤人,亲近贤人,尊重贤人,那么其实自己必也先是一个贤人无疑,否则怎么知道此人是不是贤呢?所谓人以群分,同气相求,大抵如此。所谓易色,并不是以贤代色,而是重贤轻色的意思,或者用现代的哲学语言,叫透过现象看本质,因为贤人也有其颜色。色,就是表面的可以见闻的东西,比如容貌装扮之类。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因其贤也。不过注意,不可把贤人与君子混为一谈。因为贤人虽在常人中享有德能之名,有的甚至被尊为圣人--贤之极也,但其私我依然,利害之心犹在,不能无欲也。只有仁觉君子,独然自主,此心无外,含蕴一切,化育一切,成就一切,所以不会有[贤贤]这种[功利]的想法,只是一体同仁。概言之,类似贤或不贤的二分观念,只是常人自蔽于此的现象知觉。所以,贤人不必君子,君子不必贤人,而且事实上,常人推举的贤人,五十步与百步,大抵不是仁觉君子。〇本章所举四端,子夏之以为学也,不过是子夏之学而已,非夫子之仁学也;如此说来,其实也是[未学],而是拘泥现象,要求在事上竭力致身,亦步亦趋,其言仿佛天上掉下来的宗教式道德律令,悬空支离,不能落实于仁我。只有觉仁而君子,则事父母自然竭力,事君上自然致身,与朋友交自然有信,一言以蔽之,致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