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也,亦不可行也。]

〇朱子说:礼,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和者,从容不迫之意。盖礼之为体虽严,然皆出于自然之理,故其为用必从容不迫,乃为可贵。先王之道此其所以为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朱子说的这个礼,是名为[礼]的容器,是[礼器]或表礼,不是真的礼,不是礼的自身。礼之为器,所以可用,目的是让每个人都钻到这个可以无量复制的[礼器]中,这样天下就[太平]了;果真如此,不太平也难。[礼器]的类型有限很多,比如制服,规矩,等等,总之要覆盖渗透到一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政刑则是在外部再加总体的约束,就像苗圃的篱笆。这样,每个人就被对应的[礼器]所固定,仿佛天性为圆的西瓜,现在套上方形或别的形状的模子,到时候就成方形的了。所以,有子说的礼之用,说的只是[礼器],不是礼![礼器]是可以由业儒来制作的,当然必须由最高的皇帝来定,且必须保证皇帝不可侵犯的最高的权力。统治者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是以[和]为贵;但这个和,不过是皇帝希望的[和],一厢情愿的秩序之[美],为此不惜扼杀一切人的天性,把他们统统塞进规格不一的[礼器]中,好让[朕]一劳永逸,为所欲为,[千秋万代]。那么,那些关在[礼器]里的人民又该是如何呢?他们的天性必将被抑制,取代的是奴性--即被规定的角色和程序。所以,本质上,礼制正是杀人的体系,就像纳粹的集中营,不同的是,他们的肉体还活着,还有用,只是他们的天性和心灵被礼制所褫夺了。这大概就是[先王]制礼的初衷,[和为贵]则是其邪恶的趣味,对极端自私的[先王]们来说,当然是[斯为美]。有子的说法,可以代表业儒的普遍观点,自汉儒到宋儒,更是为这[先王之道]找到[天理]这个[根据]。但是,必须严正强调,这绝不是孔子的宗旨。夫子说,礼本于仁;不仁,如礼何?自蔽于知觉的常人,则更把[仁]当作一种特殊的[礼器],不知仁即明觉的自己,仁之礼即是自己的天性-天命所决定的一切应对和显现,而这一切又无非出于仁义,就像一棵草如其之是地生长。礼,就是生命自身的明觉的自然生长,不但是对抗礼制的唯一的自然力量,同时也在对礼制的斗争中显现出来。倘若所有的生命都能显现其本真的礼,那么整个世界就会呈现真正的自然的和谐生机盎然的自然,这才是的究竟。如果先王们所贵所美的是这样的和,那才是仁道,才是常人所谓的王道仁政。而这样的王,就是君子,人本皆是,只在觉仁。明乎上述,则[礼器]或礼制亦有其启蒙和教化的作用,就像萌芽,其性脆弱流动,天命蒙昧,需要适当保护以免摧折,但必须之以自觉,以至觉仁而君子。而这正是泛爱亲仁的慈悲,也就是仁之情,而不可为私我的暴政培养奴隶。所以,古人之谓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胜任,也不是一概奉现在坐在王座上的那位为[君],非君子不可!只是匹夫强横者不管这些,皇帝轮流坐,总以暴力征服,以达私志,以足私欲;而这正是异化世界的一般实情,不能摆脱所谓的历史周期律和阶级斗争的大原则。只有君子才扬弃[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