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〇 何谓贤?子夏指的是接下来的三句,即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一个人若知此之为贤,敬重推崇这样的贤者,取代人皆有之的好色之心(孟子语),或至少以好色的那股子劲亲近贤者,大概就是所谓的[贤贤易色]。易色,应该是一个本质性的转换,即从好色之徒成为一个贤者,这当然是学习的结果。但若仅仅停留于知见,则必与好色并存,难免纠结矛盾。所以,自己必也为贤,甚至比贤还贤,至少也有足够的克己功夫,才能真正做到贤贤易色。究竟讲,贤乃德彰,非他者以为贤名,惟贤者可以相印。问题是,贤者固然贤贤,不贤者又如何贤贤?不贤者之好贤,与好色何别?只是趣味特殊罢了。另,不可将贤贤当成好贤,好贤者恰是不贤,不贤才好个什么。这与好学不同,好学是一个词,不是好个学,那不过是将学当成消遣,为学而学。有人以为,贤贤易色或指夫妇一伦,即重妇德而不是女色,也许比较符合子夏的意思,所谓四伦全矣。

〇 易色一词晦涩,其他也含糊其辞:难道孝只是竭力吗?忠只是致身吗?信只是言而有信吗?等等,都不是究竟的说法。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似与夫子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一个意思,其实大不同。夫子前言重在德性培养,以为学文筑基,子夏现用必一字,表明做一个他所谓的贤人即是为学的主要目的。朱子《集注》引吴氏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辞气之间抑扬太过,其流之弊,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弊也。子夏之蔽,不仅辞气而已,根在不能觉仁而停留于知见。前已述及,孝弟忠信诸端,皆本于仁,则所谓竭力致身,言而有信,无非尽仁,诚而已,要在觉仁而君子,成己之是。这才是学之极致,夫子的宗旨。倘能如此,诚可谓之学矣。

〇 编者将此章夹在子曰之间,即使没有私心,也有门户之虑。《论语》仿佛一把双刃剑,固可使慧者幡然觉仁,也可使信者自蔽于教条。学非究竟,为害愈甚。类似处很不少,学者不可不察,特别是弟子之言,尤要当心;就是夫子亲言,也大抵是当时诲人的方便说法,不可滞留文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