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〇 近于,可复,不失,亦可,这些用词,都是权宜,并不就是。这样看来,对有子的话,似不必太当回事。但,他提出了几个概念,比如何谓信?何谓义?何谓言?何谓礼?何谓耻?何谓辱?何谓亲?何谓宗?等等,却都很要紧,因为这些名词充斥于业儒的说教中,流行于中国世俗的文化和思想传统,然而对其究竟,却是从来没有说清楚,也许是说不清楚,或甚至是有意不说清楚的。

〇 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大致是说,言而有信,而且近义,则可反复,类似[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意思。复一字,历来说法不一,如往来、交流、践言、效验等,不过无需也不可能猜度有子本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必反求诸己,庶几有所领悟。可复的条件三:一是有言,二是有信,三是近义。比如某人对我说一句话,我先要相信他,否则一切免谈,但这还不够,他说的还要能为我理解并以为正确,那么我自然遵行,或也将按自己的理解对他人[学舌]一番,他人亦复如我。如此反复,是谓传播,教化其中。这是一般的知觉的环节,常人大抵如此,比如读《论语》,崇拜孔子,觉得在理,故当成[圣经]。问题是:何谓信?又何谓义?若信其人而信其言,便是轻信;信其言而信其人,则成迷信;即使两者皆有信而不冲突--此即所谓信近于义,也是他信,所信者三皆在外故;虽可复言,必也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因为言有一定,义自多变,在他者那里。要之,义乃是本己的领悟,发而为言,见闻者必自悟本己之义而有其言。,对他者来说,只是虚拟的中介(注一),而知觉所执信的,恰是非义,是义的异化。要在觉仁,则自明信义言等原来无分,皆本于仁而发乎此心。所以,信惟自信,自信故信一切;所以有义,无非仁之发明,则感物遂通,随缘处宜,其接物必在义理,其待人自有情义。

〇 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往好里说,也只是方便之言,常人之教而已。关于礼,前文多有提示,可参照。恭一字,指的是表面恭顺的样子;恭而无礼,大抵是奸佞之徒,既不知耻,便也不以为辱,身在耻辱而不知,如此怎么可以说是远耻辱呢?再者,既不明礼之究竟,又如何近之?所以,有子所谓近于礼的礼,指的是外在的礼制,而这正是业儒的写照,他们所想的,不过是尽力避免受他者之辱,也就是丢面子,但并不能因此改变其自蔽的本质,往往也不免于辱。

〇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异解纷纭,大抵在儒家宗法系统里打转。君子一体同仁。仁必自宗

注一:言,义深,将在《卍》中详加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