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抱石屈子行吟图

按:离骚,向来被儒家尊奉为经,大概是鼓吹为君而死的精神。后人把作者当成爱国主义的代表,殊为牵强,君岂能等于国?我看是臣妾主义的典型。细读全文,除了一句,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似有忧国忧民之念,其余长篇大论都是在不住地抱怨,无非小人当朝,谗害忠良的自己,以致灵修即楚怀王不用,故悲愤难抑,生不如死,欲以一死以明忠心。诗中列举圣王忠臣和昏君奸佞之名,都是老生常谈--要知业儒满口仁义而实不知何谓仁义,就连诗中的想象和幻觉也来源于现成的神话。有人说离骚乃浪漫主义之千古绝唱,我不知其所以然。现代有所谓的离骚学,大抵是文献考古的学问。至于所谓的骚体,早已不适合现代人的情感和语言。这个意义上,离骚确实堪当绝唱之名。平心而论,屈原之自绝,与其说是被逼的,不如说是由于未修的性格缺陷,无明的思想偏执,以及那种自以为高贵的血统优越感。要之,他的死没有意义,真的。若无怨而绝,也就罢了,但一曲离骚,却是满篇的怨愤。真正的君子,无可无不可,当仁不让,舍身取义,不惜杀身成仁,惟是出于仁道自觉和仁爱至情,决不会有儒家宣扬的那种臣妾式的悲愤委屈之情,也不会在抒情中采用那种几乎无所不在的自恋隐喻。

渔父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何故深思高舉,自令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遂去,不復與言。--楚辞漁父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逐,在江湘之閒,憂愁歎吟,儀容變易。而漁父避世隱身,釣魚江濱,欣然自樂。時遇屈原川澤之域,怪而問之,遂相應答。楚人思念屈原,因敘其辭以相傳焉。按:读懂离骚,即知此篇决非屈原所作。

大意

原文

略注

高阳子孙,先父伯庸。
正年正月,正日吾生。
父会天意,赐予名字。
大名正则,再字灵均。
天生丽质,又赋异能。
蓠芷香兰,系佩一身。
光阴荏苒,岁月不待。
晨采辛夷,暮摘宿莽。
逝者如斯,春秋几度。
草木荣枯,美人亦老。
弃秽从新,更待何时。
良马千里,我欲先行。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覽揆余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則兮,字余曰靈均。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脩能。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
汩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
朝搴阰之木蘭兮,夕㨫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此度?
椉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三王纯纯,群贤吐芳。
百花竟艳,独秀难支。
尧舜光大,大道坦荡。
桀纣荒唐,举步维艰。
佞党苟且,安知危途。
我岂私顾,但恐国殇。
奔走呼号,劝继前圣。
信谗为怒,安知衷情。
忠谏有患,唯吾不忍。
九天作证,只爱我王。
有约既先,何悔在后。
别离不难,反复已伤。

昔三后之純粹兮,固眾芳之所在。
雜申椒與菌桂兮,豈維紉夫蕙茝。
彼堯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紂之猖披兮,夫唯捷徑以窘步。
惟夫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
豈余身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
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讒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為正兮,夫唯靈脩之故也。
初既與余成言兮,後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難夫離別兮,傷靈脩之數化。

三后,据说指禹、汤和文王,不必拘泥。
灵修,指楚怀王。

春兰种罢,再植秋蕙。
留夷揭车,间以杜芷。
众芳峻茂,收获可待。
枯榭无妨,唯哀荒秽。
群小贪婪,不厌私欲。
勾心斗角,各怀鬼胎。
驰鹜钻营,岂吾所愿。
老之将至,不污清名。
且饮甘露,落华为餐。
此心光明,亦复何求。
揽根结茝,串起莲蕊。
矫桂纫蕙,香草成索。
效法古贤,世所难行。
不周于君,宁随彭咸。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冀枝葉之峻茂兮,願俟時乎吾將刈。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眾芳之蕪穢。
眾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猒乎求索。
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妒。
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將至兮,恐脩名之不立。
昭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
攬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
矯菌桂以紉蕙兮,索胡繩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
雖不周於今之人兮,願依彭咸之遺則。

彭咸,殷大夫,谏其君不听,自投水而死。

浩叹隐泣,哀民多艰。
修德为羁,谏遭谗弃。
香草无犯,兰芷岂过。
美善持身,虽死何怨。
惟王荡荡,失察民心。
众女毁谤,妒我蛾眉。
俗工取巧,漠视规矩。
舍直就曲,苟合以度。
吾感忧甚,困穷此时。
宁独流亡,焉可迁就。
鸷鸟不群,生性天然。
方圆不符,歧路难安。
委曲求全,忍辱含垢。
固守清白,不负圣厚。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余雖好脩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茞。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怨靈脩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
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
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
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為度。
忳鬱邑余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
寧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為此態也。
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悔曾迷茫,悚然将返。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步马兰曲,暂歇椒山。
进若不行,退修旧服。
菱荷裁衣,莲花为裳。
人不己知,此心自芳。
高耸余冠,且增吾佩。
交相辉映,美质依然。
回顾远眺,目极四荒。
缤纷华采,清香弥章。
各有其乐,我独修常。
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佇乎吾將反。
回朕車以復路兮,及行迷之未遠。
步余馬於蘭皋兮,馳椒丘且焉止息。
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復脩吾初服。
製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
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忽反顧以遊目兮,將往觀乎四荒。
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
民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脩以為常。
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余心之可懲。

女媭忧牵,屡复责诫。
曰鲧刚直,夭亡羽山。
正直如你,孤傲卓立。
杂草塞户,兀自疏离。
百口莫辩,衷情何诉。
朋党相护,岂肯我听。
比照先贤,心潮澎湃。
欲渡沅湘,陈词舜前。
启图禹乐,醉生梦死。
不管不顾,武观反叛。
后羿溺游,好杀生灵。
上乱下效,浞占其妻。
浇恃蛮力,纵欲无度。
日夜荒淫,不保头颅。
夏桀乖悖,灾殃连连。
纣王暴虐,殷宗不久。
汤禹严正,文王尊道。
举贤选能,绳墨有循。
皇天无私,唯辅大德。
圣哲茂行,天下归服。
瞻前顾后,民生可计。
非义不用,诸恶莫为。
虽临危死,初心不改。
正不容邪,肝脑涂地。
泣不自禁,悲生不时。
蕙以拭泪,已然湿襟。

女嬃之嬋媛兮,申申其詈予。
曰鯀婞直以亡身兮,終然殀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紛獨有此姱節。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
眾不可戶說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並舉而好朋兮,夫何煢獨而不予聽?
依前聖以節中兮,喟憑心而歷玆。
濟沅湘以南征兮,就重華而敶詞。
啟九辯與九歌兮,夏康娛以自縱。
不顧難以圖後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淫遊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亂流其鮮終兮,浞又貪夫厥家。
澆身被服強圉兮,縱欲而不忍。
日康娛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顛隕。
夏桀之常違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長。
湯禹儼而祗敬兮,周論道而莫差。
舉賢而授能兮,循繩墨而不頗。
皇天無私阿兮,覽民德焉錯輔。
夫維聖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顧後兮,相觀民之計極。
夫孰非義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覽余初其猶未悔。
不量鑿而正枘兮,固前脩以菹醢。
曾歔欷余鬱邑兮,哀朕時之不當。
攬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

女嬃,有多解,当是屈子亲近的女性长者。
鲧,夏禹之父,被尧流放至羽山。
重华,舜帝之美名。
启,禹之子。
九辩,九歌,禹乐也。
五子,启之第五子武观。
羿,诸侯。
浞,寒浞,羿之相。
浇,浞之子。浞娶羿妻而生。
桀,夏之亡君。
辛,纣王之名。
菹醢,音zūhǎi,古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汤禹文王,所谓三后。

陈罢前辞,心复平静。
遂驾龙凤,御气举升。
朝发舜陵,夕抵昆仑。
欲此暂歇,日其将暮。
即命义和,莫近崦嵫。
路兮修远,余将求索。
饮马咸池,系辔扶桑。
折木以拂,吾且逍遥。
望舒前驱,飞廉随后。
鸾皇警戒,雷师有谏。
凤鸟腾翔,继以日夜。
飘风团聚,云霓迎驾。

忽离忽合,斑斓变幻。
令开天门,帝阍漠然。
时光黯逝,结兰伫候。
尘世混沌,不容美好。

跪敷衽以陳辭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駟玉虬以乘鷖兮,溘埃風余上征。
朝發軔於蒼梧兮,夕余至乎縣圃。
欲少留此靈瑣兮,日忽忽其將暮。
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脩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飲余馬於咸池兮,總余轡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遙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驅兮,後飛廉使奔屬。
鸞皇為余先戒兮,雷師告余以未具。
吾令鳳鳥飛騰兮,繼之以日夜。
飄風屯其相離兮,帥雲霓而來御。
紛總總其離合兮,斑陸離其上下。
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
時曖曖其將罷兮,結幽蘭而延佇。
世溷濁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虬,无角之龙。鷖,凤凰别称。
苍梧,舜帝所葬处。
縣圃,神山,在昆仑之上。
义和,日神也。
崦嵫,日落之山。
咸池,日所浴处。
扶桑,日所拂之木。
若木,在昆仑西极,其华照下地。
望舒,月神也。
飞廉,风伯也。
鸾,俊鸟;皇,雄凤。
閶闔,天门。阍,守门人。

将渡白水,登彼阆风。
反顾垂泪,高丘无美。
春宫游罢,琼枝为佩。
华英尚在,欲赠吾爱。
丰隆驾云,觅寻宓妃。
香囊为信,蹇修媒言。
云霓纷攘,忽感索然。
夕宿穷石,朝濯洧盘。
自恃貌美,终日淫欢。
无礼之美,不如他求。
故览四极,周巡而降。
遥见琼台,有娀女在。
命鸩为说,拒告不好。
雄鸠鸣替,轻佻可恶。
兀自犹豫,自适不决。
凤凰既受,高辛恐先。
远求无着,姑且流浪。
少康未婚,虞有二姚。
理弱嘴拙,此事不易。
人间污浊,嫉贤称恶。
深闺莫测,哲王未觉。
衷情不发,焉忍罢休。

朝吾將濟於白水兮,登閬風而繫馬。
忽反顧以流涕兮,哀高丘之無女。
溘吾遊此春宮兮,折瓊枝以繼佩。
及榮華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詒。
吾令豐隆乘雲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結言兮,吾令蹇脩以為理。
紛總總其離合兮,忽緯繣其難遷。
夕歸次於窮石兮,朝濯髮乎洧盤。
保厥美以驕傲兮,日康娛以淫遊。
雖信美而無禮兮,來違棄而改求。
覽相觀於四極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
吾令鴆為媒兮,鴆告余以不好。
雄鳩之鳴逝兮,余猶惡其佻巧。
心猶豫而狐疑兮,欲自適而不可。
鳳皇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遠集而無所止兮,聊浮遊以逍遙。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導言之不固。
世溷濁而嫉賢兮,好蔽美而稱惡。
閨中既以邃遠兮,哲王又不寤。
懷朕情而不發兮,余焉能忍與此終古。

阆风,山名,在昆仑之巅,神仙居住。
高丘,神山。
春宫,东方青帝所居。
琼枝,传说之玉树。
丰隆,雷神,或云神。
宓妃,洛水女神。
蹇修,伏羲之臣,古贤。
穷石,传说之地名。
洧盘,传说之水名。
有娀,古国名。
高辛,帝喾。
少康,夏中兴之主,帝相之子。
有虞,部落国家,虞舜后裔。
二姚:虞国君二个女儿。

即命灵氛,蓍竹为占。
两美当配,信者相慕。
九洲博大,必遇知音。
远飞莫疑,爱者不弃。
天涯有女,何此苦恋。
世已昏昧,焉察我心。

善恶颠倒,乡党乖悖;
艾草为服,拒佩幽兰。
草木犹然,遑论宝玉。
粪壤塞户,申椒不芳。

索藑茅以筳篿兮,命靈氛為余占之。
曰兩美其必合兮,孰信脩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豈唯是其有女。
曰勉遠逝而無狐疑兮,孰求美而釋女。
何所獨無芳草兮,爾何懷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惡。
民好惡其不同兮,惟此黨人其獨異。
戶服艾以盈要兮,謂幽蘭其不可佩。
覽察草木其猶未得兮,豈珵美之能當。
蘇糞壤以充幃兮,謂申椒其不芳。

灵氛,传说中善占之神巫。

欲从卦旨,未释狐疑。
巫咸夕降,朕将祈请。
诸神毕至,九疑盛迎。
灵光闪耀,告吾吉祥。
勉余自强,求诸同道。
汤禹严正,挚皋为辅。
中正克己,不假他举。
傅说罹难,武丁信用。
太公为屠,终遇文王。
宁戚击歌,桓公爱之。
风华正茂,时犹未央。
惟恐谗言,忠良殇逝。
美德彰彰,朋党不容。
群起而蔽,必遭败毁。
世事难料,焉可久留。
兰芷异变,荃蕙化茅。
昔日贤臣,今成附庸。
岂有他故,不修德也。
兰似可恃,虚有其华。
弃质流俗,枉列芳谱。
椒性佞慢,茱萸伪善。
彼等间杂,众芳难正。
随波逐流,焉能常守。
椒兰如此,何况揭蓠。
独余所佩,美质不染。
历旧弥新,芳香更浓。
良可自得,四方求偶。
佩饰缤纷,任我周游。

欲從靈氛之吉占兮,心猶豫而狐疑。
巫咸將夕降兮,懷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備降兮,九疑繽其並迎。
皇剡剡其揚靈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陞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湯禹嚴而求合兮,摯咎繇而能調。
苟中情其好脩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說操築於傅巖兮,武丁用而不疑。
呂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舉。
甯戚之謳歌兮,齊桓聞以該輔。
及年歲之未晏兮,時亦猶其未央。
恐鵜鴃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
何瓊佩之偃蹇兮,眾薆然而蔽之。
惟此黨人之不諒兮,恐嫉妒而折之。
時繽紛其變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
豈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
余以蘭為可恃兮,羌無實而容長。
委厥美以從俗兮,苟得列乎眾芳。
椒專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幃。
既干進而務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時俗之流從兮,又孰能無變化。
覽椒蘭其若玆兮,又況揭車與江離。
惟玆佩之可貴兮,委厥美而歷玆。
芳菲菲而難虧兮,芬至今猶未沬。
和調度以自娛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飾之方壯兮,周流觀乎上下。

巫咸,传说中的巫神。
九疑,九疑山,诸神统称。
挚,伊尹,汤之臣。
咎繇,皋陶,禹之臣。
说,傅说,殷高宗武丁之臣。
太公,即姜太公,吕尚。
宁戚,齐大夫。
齐桓,即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

神既吉谕,择日成行。
琼枝制脯,碎玉作粮。
飞龙为驾,饰以珍奇。
异心不共,我自疏离。
且向昆仑,不厌迢迢。
云遮雾蔽,玉鸾啾啾。
天冿晨发,夕抵西极。
凤凰承旗,展翼高翔。
忽经流沙,赤水沿行。
令蛟横架,西皇渡我。
长途艰险,队列且待。
不周过罢,左指西海。
千乘聚集,并驾齐驱。
八龙婉婉,旗云委蛇。
余欲从容,心绪早远。
且奏九歌,韶乐起舞。
旭日东升,照见故土。
仆马俱悲,徘徊不前。


罢了罢了,休矣休矣。
国无知遇,徒怀旧都。
大道不行,吾将绝尘。

靈氛既告余以吉占兮,歷吉日乎吾將行。
折瓊枝以為羞兮,精瓊爢以為粻。
為余駕飛龍兮,雜瑤象以為車。
何離心之可同兮,吾將遠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崑崙兮,路脩遠以周流。
揚雲霓之晻藹兮,鳴玉鸞之啾啾。
朝發軔於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極。
鳳皇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與。
麾蛟龍使梁津兮,詔西皇使涉予。
路脩遠以多艱兮,騰眾車使徑待。
路不周以左轉兮,指西海以為期。
屯余車其千乘兮,齊玉軑而並馳。
駕八龍之婉婉兮,載雲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節兮,神高馳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樂。
陟陞皇之赫戲兮,忽臨睨夫舊鄉。
僕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

亂曰:已矣哉。
國無人莫我知兮,又何懷乎故都。
既莫足與為美政兮,吾將從彭咸之所居。

天律,天河的渡口。
西极,西天的尽头。
流沙,传说中的沙漠。
赤水,传说中的河流。
西皇,帝少皞。
不周,传说中的不周山。
西海,传说中的西方之海。
韶,九韶,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