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 作为一个人去成为一个人,没有比这更低的起点了,没有比这更高的终点了。

〇 一切可用数量标识的东西都是无意义的。

〇 任何封闭的系统,若构造工具超出系统的条件,必导致该系统的崩溃。

〇 并不是目的规定道路,而是道路决定目的。道路的每一点都是其自身的目的。

〇 一件事,如果不能像上帝那样去做,我是不会做的。

〇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睁开眼,一切在变;闭上眼,一切不变。

〇 弗雷格说词语只有在句子中才有意义。我的说法是,词语含蕴句子。

〇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我说,我在故我思。我更想说,我在故我觉,我觉故我在。

〇 一个人,如果不是被苦难而是被成功毁灭,那么他还不是天才。

〇 伟大的作品总给我这样的感觉:我就是那个作者。

〇 乌合之众才需要代言,这正是乌合之众之为乌合之众。

〇 清扫自己嗑下的瓜子壳,整理好凌乱的床铺,等等这些,都是德性的闪光。

〇 过精神生活,而不是寄生在他者的精神遗迹里。

〇 他者能承受的,我能承受;他者不能承受的,我也能承受。

〇 平时无恶不作,死到临头又痛哭流涕,卑贱莫过于此。

〇 一个人的觉悟就是全人类的觉悟。确切说,我的觉悟就是全人类的觉悟。

〇 无论用何等先进的显微工具,看到的仍还是肉眼所看到的。 

〇 路德说唯一的罪就是不信上帝和基督。我表示认同,因为我自信,我就是上帝。 

〇 我总是写下一大堆文字,最后只剩下只言片语。

〇 晦涩不是神秘,神秘总是敞开的。晦涩恰是毫无神秘的遮蔽。

〇 对真正的自大狂,凡夫总是乐于视之为神子的。

〇 让人一眼就认出自己,乃是一种隐蔽的伟大的爱。

〇 尚未到来,那么永远不会到来;终将到来,那么总已经先行到来。

〇 苦难,以各种方式被人类夸大了。

〇 庸碌的人,他的梦乡大概也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〇 我很想称科学家为艺术家,但他们恐怕更愿意自认为是理性的卫道士。

〇 我不知道释伽牟尼是不是佛,如来是不是佛,但我知道,我是。

〇 我可以欣赏天才的缺陷,但无法忍受蠢货的美德。

〇 是否有道,不在对他者的影响力,而在不受他者的影响。

〇 思想者是天生的好学者,从不学习,只汲取。

〇 指鹿为马的赵高如果不是弄臣,我倒想称赞他是一个思想者。

〇 凡高贵的东西都有一种自我隐匿的本性。

〇 康德已暗示一条回归的道路,但在黑格尔那里却走向神学。

〇 没有一个词语是孤立的,没有一个符号是不孤立的。

〇 念阿弥陀佛,不如念我即是佛。这是我的法门。

〇 一切神祇和偶像,都必须被彻底摧毁。这是它们的天命,也是人的天命。

〇 精神错乱者何以能正确使用语言?――语言是神秘的。 

〇 我经常不得不用古怪的词语对自己说话,为了用一个伟大的比喻说出。 

〇 意识流是相当矫情的文学手法,因为流动是无法书写的。

〇 既然我认得那是一只鸟,我就能变成那只鸟,因为我就是那只鸟。 

〇 时间,就是我在原始森林中见到的那只可乐罐。 

〇 我厌恶沙发。我要求自己保持丛林的感觉。

〇 深刻的东西总是从裂隙-之间中产生的,比如这眼泉水。

〇 我不能为某个人活着,也不能为某些人活着,我必得为全体活着。

〇 被商人轻视的地方正是我的乐园,譬如一处闹鬼的房子。

〇 在自身内被自身所认识。这句最晦涩的话,也许是最容易明白的。

〇 一切虚构都是真实的,甚至是比真实更真实的。

〇 尼采大概选错了他的美学象征,因为酒神更像是末人的偶像。

〇 我只在简单的事物上需要交流,譬如那位老妇端来一碗米线,而我要的是炒饭。

〇 我总是从他者的妥协中感到自己的虚弱。

〇 逻辑是思想的否定形式,这并不是说,思想是无逻辑的。

〇 我不认为别人可以教我呼吸之道。

〇 选择是痛苦的,别无选择则是痛苦的解除。

〇 可以否定人生的意义,但否定不了活着这件事。

〇 西绪福斯不能从永恒的惩罚中获得快乐,说明他还不是一位神。

〇 尼采自称超人的教育者,说明他确实疯了。

〇 思想者总是从一只思想的寄生虫开始:思想者羽化为思想者,寄生虫还是寄生虫。

〇 成为自己,这是我关于教育的最高准则。 

〇 巨大的安慰来自一个领悟:人是绝对孤独的。 

〇 此时,饥饿感仿佛潮汐一般阵阵涌上心头。这是生命的诗意。

〇 对真理的追求,不是对虚无主义的克服,而是虚无主义的根源。

〇 作为生命果实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必得承受我一生最严苛的亲证。 

〇 对觉悟者,一切虚幻都是美的;对无明者,一切美都是虚幻的。

〇 现代化正在吞噬每个乡村。我不愿活得太久。

〇 一切都可以不存在,但我不可以不存在,不可能不存在。

〇 羞涩与羞耻,都有一张泛红的脸蛋。

〇 疾风中,要保持优雅是不可能的,譬如婚纱和高跟鞋。

〇 我能造一个神,也能摧毁之。两端之间,有我所有的平凡。

〇 有意义的只是山顶,难怪,山脚和平原挤满了村落。 

〇 我不是任何一种唯心主义者,我是彻底的绝对的唯心者。

〇 思想者不再有好奇这种趣味,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〇 以上帝的口吻说话,是我忍无可忍的表达方式。

〇 所有值得思考的东西也许早已被无数人无数次思考过了,问题是,我有没有思考过。

〇 做一个纯粹的人,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做纯粹的自己。 

〇 对权力的欲望来自生命的欠缺;我不需要权力,也不需要他者对我的权力。

〇 我想表现得谦虚些,反倒觉得自己骄傲了。匹夫的谦卑不适合我。 

〇 凡用逻辑水泥构造的大厦,我只愿意在门厅呆上一小会。

〇 在死刑废除时代,肉体被抬高到何种程度,使生命成为生命的东西被贬损到何种程度。

〇 无限这个概念的发明不是因为真有无限这回事,而是人需要无限来装饰自身的有限。

〇 黑格尔说哲学必须避免成为启示性的东西,我的想法刚好相反。

〇 耶稣和苏格拉底的殉道有着相似的污点,前者是复活,后者是灵魂不灭。 

〇 一千个常用字足够了。思想必须自身净化。

〇 创作是这样一种活动:领悟自己。 

〇 铜锣响起,有人归天;唢呐不息,家有喜庆。我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 

〇 人性,并不是比动物性多点什么。 

〇 一个人对自己绝对无法隐瞒,所以才产生一切不忠和虚伪。

〇 哲学大抵是戏论,然其野心却是要为精神立法。

〇 有人以为一粒微尘微不足道,然而,对此微尘自身言,却是它的全部。

〇 精神的没落总是体现在语言的滥用上。

〇 如果还束缚于价值的估量,那么决不可能解放自己。 

〇 权力在斗争中有其本质,然而,放弃权力才是至高的权力。

〇 我对那些倒在自己路上的人有一种先天的好感,不管他们被人视为恶棍还是圣徒。 

〇 理想主义的一切罪过都是可以原谅的,而现实主义的一切功劳都微不足道。 

〇 我说出我的真理。如果我说出的是他者的真理,那将是我的罪过。 

〇 直觉主义的问题是把直觉弄成一种主义。

〇 狗摇动它的尾巴,这是它的语言,而不是它的奴性。只有人才有奴性。

〇 觉悟,来自坚挺的精神而不是充血的阳具。

〇 亲密乃是一种切近,但仍是遥远的,甚至是更遥远的。

〇 我不只是物质的无产者,也是精神的无产者。

〇 一切,无非是我的征兆罢了。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