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 神性乃人性之核--仁。

〇 何谓慈悲?让蛆如蛆存在,让人如人存在,让神如神存在。

〇 思想与真理的不同:前者从未脱离生命,后者却高高在上了。

〇 只要还有权威和偶像,人总还活在奴役中。

〇 上帝是最好的借口,也是最好的替罪羊。

〇 对我的肠胃来说,被宣布为谬误的东西,也许是最有营养的。

〇 山顶并不需要山脚来证明,这不是对山脚的否定,而是山脚的实现。

〇 体系总是自适的,就像这条沿途撒尿的狗,总会找到回去的路。

〇 荒谬之一:不相信生命的直觉,却相信机器的推断。

〇 一句话,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被人说过,而是是不是由我说出。

〇 知识分子是过渡性的中介存在,其高级形态,我称之为精神分子。 

〇 面对人类的精神遗产,我常有一种拾荒者的感觉。

〇 生命的神性,只有明白自己是一切神祇的创造者时,才发出光来。

〇 科学是宗教的完成形式。

〇 我把自己放在万物中间,在最卑微的地方,找到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〇 我的一生就是全部人类史,世间一切法,宇宙所有理。

〇 如果站得足够高,那么一切褒贬都够不上了。

〇 萤火虫无意挑战黑暗,它自身的世界,通体澄明,没有阴影。

〇 青春总是美丽的,但,只有衰老时,真正的美才显现出来。

〇 我是一个革命者,我只革自己的命。

〇 有伟大的思想,但,绝不会有伟大的论证。

〇 只有人在渺小的伟大中寻找伟大的渺小,反之亦然。

〇 前后《出师表》不如《述志令》。《狱中自述》不及《多余的话》。可我独爱《清贫》。

〇 废墟是通向自然而不是通向彼岸的桥梁。

〇 思想是火种。思想者是纵火犯而不是消防员。

〇 我不允许自己留下任何半拉子的东西。我是一个真正的环保主义者。

〇 阶级的荒诞性在于,无产阶级可能满脑子资产阶级的想法。

〇 儒家总有些让我愤恨的东西,道家总有些让我不屑的东西,释家总有些让我厌恶的东西。

〇 普罗泰戈拉说人是万物的尺度。我说:我是万物的尺度,也是人的尺度。

〇 在实验室里重现自然,可能吗?

〇 阴沟里翻滚的蛆虫也有它们的道德体系和爱情故事。

〇 我不喜欢命令,也不喜欢请求,尤其不喜欢请求式的命令或命令式的请求。

〇 理性是迷信的克星吗?倒是迷信的祖宗。

〇 连汤带肉全部吃掉,舔净饭碗。这就是我的生活。

〇 精神遗产只可能鲜活地保存在生命中,而不是在图书馆、古玩店和硬盘里。

〇 国家就是奴役的形式,如果不说是奴役的最高形式的话。

〇 长镜头,有一种整体意识。

〇 黑格尔式的绝对精神,让我想到一具狂舞的骷髅。

〇 生命的觉悟会使任何标签变成偶然落在身上的枯叶。要做的无非是轻轻一掸。

〇 一个思想者决不会追随另一个,但他们可能在梦里相遇。

〇 康德把自己的工作比作哥白尼式革命。呵呵,任何颠倒都算不得革命。

〇 动物总是纯粹的,但要做一个纯粹的人,艰辛无比。

〇 洁净和完美何以被人视为危途?倘若不是本于德性,那太难了。

〇 可以对痛苦无动于衷,但不可以利用痛苦。

〇 当所有人追求幸福的时候,追求不幸是一种不可剥夺的荣耀。

〇 多用几张纸不要紧,要紧的是把屁股擦干净。

〇 用华丽的体系包装一个浅薄的观念。这是奸商的做法。

〇 纳粹,已成犹太人的门神。

〇 我关心宇宙里的生命,我只关心生命里的宇宙。

〇 如果一个思想者必得为统治者,那么他必是一个独裁者。

〇 戈多问我:你在等谁?我说,我在等我。

〇 有人说形而上学是一种激情,不如说形而上学乃是根本的暴力。

〇 孩子需要宗教,但我不能原谅老者皈依宗教。

〇 在猴子身上研究人性,在凡夫身上研究天才,这就是科学?

〇 结构可以是美的,但装饰令人厌恶。

〇 理性总是寻求次序。但,如果井然有序,理性大概会热衷于制造无序。

〇 一条鱼,只要活着,总是要搅动这潭死水的。

〇 人通常不说人的精神,而是说老黄牛精神,狼的精神,蚂蚁的精神。这很古怪。

〇 癌细胞也是生命,而且是强有力的生命。

〇 鲜有人自以为是天才。这就是庸人与天才的区别。

〇 胡塞尔高喊:回到事情本身。我命令自己:回到生命自身。

〇 创新一词,具有歇斯底里的特征,特别在艺术上。

〇 我的经济观念与康德一样:敲门的不会是我的债主。

〇 如果我的思想具有证伪的意义,那是因为我的生命就是实证的亲证。

〇 哲学不是去分析日常语言,而是要使用日常语言。

〇 语言的颠倒,不过是隐去我的这个前缀罢了。

〇 一个落入狼群的人,不能这样要求狼:何以尔等没有人性?

〇 粒子和天体,是学究最好的避难所。

〇 一万年后人将如何?也许像一条毛毛虫,在知识之树的某片叶子上度过一生。

〇 亚当和夏娃未被驱逐,而是私奔。

〇 民主就是自主。不能自主的人才要求民主。凡夫不配民主,仁者不需要民主。

〇 风格,通常是一种文学的或哲学的伪装。

〇 不可原谅的,不是从特殊性中榨取普遍性,而是用普遍性规定特殊性。

〇 有感性的奴隶,也有知性的奴隶,理性的奴隶,但不会有觉性的奴隶。

〇 人只要新鲜疏菜而不是种子,因为自家的心田种不出东西,却保留着对美食和健康的欲望。

〇 我听见那个被宠坏的孩子不停地喊:我要,我要,我要。

〇 清理过去,换来新生,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这是我的经济学。

〇 动物从来不测量高度,只抵达他们的高度。

〇 我经常看到那种卑劣:忍得住十二分的强暴,却为一分的施舍感激涕零。

〇 从欲望转向对欲望的欲望,这就是现代性。

〇 我倒下的地方就是故乡。故乡,是一个需要自身实现的东西。

〇 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我常这样提醒自己。

〇 悖论,是上帝的启示。我的意思是,数学是一种更本质的神学。

〇 在死人身上寻找灵魂,这就是我读到的浮士德精神。

〇 体系,不但是思想者的坟墓,也是思想的坟墓。

〇 只有谬误和废话才要求版权保护。

〇 我永不可能踏出我自身之外一步。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

〇 我的生命里还残留着类似梗在喉咙的鱼刺那样微不足道的决定性的东西。

〇 缝上裤子和鞋的裂口,棉衣的纽扣,又开出一小块地种上土豆。我感到快乐。

〇 语言显示自身是宗教和独裁的隐蔽形式。

〇 没有优良的种族,只有优良的个体。我指的不是种马,而是人。

〇 噪声就是民意。音律就是王权。古人早知道了。

〇 哲学家几乎都不用第一人称写作。这不是心理学问题,而是真正的哲学。

〇 我厌恶一切形式的占有。连最晦涩的哲学,我也只在里面寻找一点诗意。

〇 生命是不可以解剖的,也许凌迟可以算是真正的解剖学。

〇 我要做的,不是向世人宣讲本质,而是让人的本质从我身上显现出来。

〇 对这个世界,我要求极低;对自己,我要求极高。

〇 我是这样一种目的论者:我就是目的。

〇 我是这样一种决定论者:我决定自己。

〇 我就是宇宙的良心。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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