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金刚经/大乘正宗分】佛,仁我也;须菩提,人我也。人我唯识,仁我自明。人我无内,指为主体,一切遂为客体;仁我无外,遍及此心,统摄曰仁。故心惟此心也,无明故谓之心,所指在外,不外此心而非此心,是谓妄心,此心之异化也。一切众生,乃至宇宙天地万物,皆名相之分,知觉之现象-表象-对象,悉仁我化生,此心发明,一是自己;唯人蔽于知见,以为外在,信而执求,遂有无穷异己之事物,离我独存。灭度,觉仁之谓,则所谓灭者,非灭诸名相,惟去执妄,则所谓度者,非渡彼岸,惟自觉也。所以,灭度之了义,乃是正名,旨在化成万物,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实即仁也,众生万物之实也,一体同仁也。菩萨,将觉未觉之几乎,恍兮惚兮,将信将疑,似真非真,似实非实,非人非仁,此仁之动也,人之反也,佛教所谓发大愿也;觉即仁,不觉为人而必执信名相所指,则何止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四者,佛,须菩提,菩萨非菩萨亦名相也。仁者不废名相,惟不执不妄,诚化之成之,而无造作,是谓此心妙有,澄明之自然也。故曰:觉即仁我,妄为人我;仁我既明,人我自正。是谓二谛:仁谛,人谛。仁者成人,人则非人。佛,仁之异名也!

002 佛曰: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须菩提曰: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佛曰:何以故?须菩提曰: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如理实见分】所谓如来,仁也,即明觉的自己,澄明之自然,则所有相皆是真实,犹梦者醒来,明白刚才自己在做梦,梦成其之是,岂非真的梦,梦之真?我若仍在酣睡,沉浸梦中,焉知自己在做梦?梦亦真实。我若自以为醒觉而以酣睡中的我为虚妄,即已将自己表象为历史性的异己之物,犹记忆中的镜中之我,恐怕这才是真的在做梦吧。凡诸梦境与现实,真实与虚妄,等等皆人之知见分别,其实都是在虚妄中说事而不自觉,仿佛梦中之人在其梦中说梦中之梦,重重自蔽,何时能觉?要之,不能觉仁,知觉的一切悉皆虚妄,此即人知;必待觉仁,则一切知见无不真实,是谓仁知。故曰:仁者恒觉,无不真实;人如梦者,皆是虚妄。又,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非佛言也。何以故?非相亦相。一切相皆如来之影,见而自明,即是如来,则一切相非相皆是如来。

003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金刚经/正信希有分】信惟自信,是谓净信,亦谓实信;净者,明也;实者,仁也。何谓善根?根即仁也,仁即至善者,焉有善恶?人之见也。然则根必生生,自有天性-天命,有其自身成长,所谓自然,必待觉仁而成己之是,尽己之仁,是谓圆善,根之果也,也其实也,根之自成也。此前,必因私我-知觉之启而蔽于见识之执,沉沦异化之世界,以异己之他者为信,故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此我乃私我而非仁我),佛菩萨亦是,一切事物皆是,所谓法也。必反求诸己以至觉仁,则知佛即自己,自己即如来,一切相,一切法,皆我所化,无外此心。如来,仁道之谓乎。若蔽于知见,拘泥佛言经文,焉得净信实信?妄心也,迷信也。妄不知妄,是谓妄;迷不知迷,是谓迷。知不自知,是谓无明。但凡教条在这个地方总是含糊其辞,不予明确说破,此又何难?恐怕教义本非究竟,又想招揽众生,焉能启人明白自己本来就是佛,乃至于上帝真主造物主?要之,仁者不舍万法而成就万法,无非成物之是,成人之美。慈悲斯在。至于所谓筏喻,仁即是筏,非以度人,自度而已,是谓致仁。欲假筏私度,焉可得耶?

004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佛曰: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金刚经/无得无说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谓无上正等正觉,即是如来,仁也,也就是自己的明觉,明觉的自己,焉如一物而可得之哉?无非自知之明,则独然无对,廓然无蔽,亭毒化育,不违天性-天命,是之谓正,仁道也;故正惟自正,自正即正一切。所谓法,就是一切现象-表象-对象,知觉之见识分别也,故非法亦法,犹此心之绘事,乃造化妙有。唯人蔽于知觉而未觉仁,以为法指外在实有而不知自己之妄,所以妄也,贤圣皆然,人以为贤圣也,只是在知见上有所差别,其蔽一也。

005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须菩提曰: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佛曰: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须菩提曰:不也,世尊。佛曰: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佛曰: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金刚经/庄严净土分】此心,仁我之道场,是即庄严佛土,则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人类世界,无不庄严。所谓庄严,非人之所见信也,乃真实亲印之谓,如如自然。故心惟此心,别无他心,则所谓生心之心,是何心耶?意而已,意在对象也,虽亦在此心,人却指为外物,所以妄也。色,感觉之通名,现象之全体也,也无非此心,人以为外而表象分别。所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非究竟之言。何也?此心自在,乃生万物,有一切相。孟子说万物悉备于我,此之谓乎?

006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佛曰: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曰: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须菩提曰: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佛曰: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金刚经/如法受持分】佛说A即非A,是名A。这个公式,意在破名相之执,但实际的效果,却很可能令信奉经说的人更拘泥于名相之执,何故?有A即有非A,规定A即是规定非A,A即是非A。斯宾诺莎说规定性即是否定性,就是这个意思。则无论是A还是非A,仍在知觉的名相的领地上转。若以佛代入A,佛说佛即是非佛,是名佛。领悟这一点,仍是人的知觉,只是自圆其说,焉得称佛?或更信佛经之言,也未可知。必觉而仁,即当下自明一切名相皆我所化,此心发明,悉备于我,故不坏名相,不执名相,而成名相之是;则所谓四句偈,一曰空身,二曰空心,三曰空性,四曰空法,云云,四大皆空乃是四大俱实,一体同仁。若蔽于知觉,稍有不慎,即被吸入黑洞似的顽空。佛教之谋,或在此。所谓般若,只是弄智,辩证之知,知之辩证,以诡辩取信愚夫妇之妄,诚不足以与言仁道也。进言之,仁者无外,是经何谓?佛言即是仁我之化。何以奉持?惟不违天性-天命,诚而已。

007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金刚经/一体同观分】时-空,是知觉对现象的总体表象;现象的基底乃是浮动流水一般变化无常的直觉,总是活泼泼的,活生生的,且总是我的直觉;在现象-表象-对象化的认知中,广延遂被知觉表象为空间,变化则被表象为时间,万物即在时-空中被分别、命名和规定,并赋予历史的性质。然则现象是浑然为一的,现在被无量变化的事物掩盖了,就像电影的画面遮蔽了原来的银幕,可画面与幕布可以分离吗?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试图将时间与空间关联起来,故仍还是一种知觉的综合。复原如初的破碎的瓶子,还是原来的瓶子吗?要之,无论知觉如何热衷于分析-综合的思维游戏,始终是在此心的基地上展开的,犹孙悟空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如来的手掌。何故?猴子此时还没有觉悟如来即是自己。人类就在知觉所表象的时-空中如原子个体似地生存。惟仁者无外,时-空在自身里面,如如不动;如如即生生,不动我常在,统摄曰仁。过去-现在-未来,即是仁史,仁之自身成长的自身认识,是谓仁道;过去妄为人,现在觉而仁,未来尽以仁。诚不可得也,何故?德者不得,得即非德。德,就是天性-天命的自身实现。故曰:道德,仁之成也,仁之实也。

008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金刚经/法身非相分】自蔽所以欲以见佛,有求于佛,是谓人道,外道也,佛在外也。觉而仁,即知如来原是自己,则所见无不是如来,所闻无不是如来,宇宙天地,众生万物,皆我所化,皆我化身,悉备于我。

009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应化非真分】有为惟因自蔽,无为亦然,觉仁必自为,是谓仁之自然,自然之自明也,之自成也。如此则梦幻成其梦幻,美在兹焉。露电成其露电,万化如如,不失其真。是谓如来。则何以作壁上观焉?佛经,非仁言也。

010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心经】般若之智,只是修身功夫,有其必要,不足以觉仁也,反倒滞于空相而从尘世之妄执堕入不彻底的虚无,小人则为佞而欺世。焉可不慎?必反求诸己,是谓观自在。观,见见也,见见之所以见也;自在者,一也,己也,仁也。必待觉仁,即明五蕴不空而真实毕现,苦厄不惧而自强不息,所以一体同仁而慈悲悯人,惟不违天性-天命,生生不息,含蕴化成一切。不然,拘泥佛经章句,本不堪苦厄而贪生怕死之徒更蜕变为麻木不仁之行尸走肉,罪不可恕也。以为诵经念咒即可脱离生死苦海,诚愚不可及,人之耻辱莫过于此。化腐朽为神奇,必仁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