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恶的起源 2021-01-16

〇 理性,即是根本恶,诸恶的根源。理性的表象和认识,就是异化,其实是恶化。现象的善-恶,不过是理性的把戏,在恶中分出善来,这样就掩盖了自身的根本恶。善-恶的善,也是恶,而且因为穿着一件伪善的外套--这种伪善不仅允许恶的存在,而且需要恶作为其存在的依据,所以比善-恶的恶更可恶。上帝是更阴险的魔鬼。恶比善更接近觉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理性还压抑着智慧的自身成长,蒙蔽着心灵,那么一切都是恶的,在恶之中。恶的本质,就是要将一切变成对象而施加于他者,无论是认识、利用还是奴役。恶就是暴力,而暴力正是现象-表象-对象所生成的异化世界的本质,呈现为原子个体的私我的分子运动。人生的痛苦,就是来自这根本恶,是自蔽的惩罚,自作孹。

 

016 这块料 2021-01-09

〇 我现在明白:自己既不是当老板的料,更不是当资本家的料,也不是当兵的料,也不是当官的料,也不是做学问的料,也不是当教师的料,也不是当工人农民的料,也不是经商或为一切中介者的料;总之,人世间的各行各业,我都不是那块合适的料,因此自己也不会是一个好的朋友、儿子,丈夫和父亲。--我只是自己这块料,只好去做一个君子,做一个无土无臣无民无产无财无业的自封的帝王。

 

015 偶像的起源 2021-01-08

〇 表达对自己素来敬仰的某位思想者的尊敬,最好的方式就是读他的文字,但不是把他的文字当作一件纪念品或[经文]那样读,也不是猜度他,评价他,批判他,把他当成一个学术的研究对象。最好的读法,就是产生自己的思想;不管与作者的思想有多大差异,甚至截然相反,也是因为他以及对他的尊敬而产生的。更深一点说,对一个人的评价,是一种通常不自觉的僭越,尤其对一位逝者,因为一切[关于他的]被下意识地认定为就是[他的];这是不敬,所有的偶像,起源在此。

 

014 道德的自蔽 2021-01-05

〇 道德,对于仁者--觉悟自己的人,就像山一样,挺立在那里,自己即是。而对于常人,道德可比容器,使水一样流动的或松散的不定的欲望和性情定型,也就是说,智慧的成长还停留在知觉环节并为其所蔽的常人,只有在道德容器的规范中,才表现出道德的祥子,即某种普遍的德性。由于仁者自身即是道德,这在常人看来,其动态的形象必与他们所处的静止的道德容器,大异其趣,所以反倒会产生一种道德的自负,仿佛他们才是道德的标准,而仁者的道德反倒是可疑的。这就是道德的异化和自蔽,也是常人所以喜欢道德评价和说教的内幕,仿佛道德的意义不在以道德自立,而是道德审美,像超市购物那样,决定选择哪一种道德容器。

 

013 历史作为信仰 2021-01-04

〇 当历史成为信仰,会怎样?那就是历史的信仰者生活在他们所信仰的历史里,就像一辈子不出家门一样,历史就是他的居室。而且不可避免地,关于真史与伪史的斗争就会一直存在下去,就像两种宗教之间的斗争。更危险的是,只要走出自家的房门,历史的信仰者很可能会一下子掉进历史虚无主义的泥淖里。历史虚无主义者,并不是活在无历史中,--只要是人,就已是历史性的了,而是视历史为虚幻,为玩物,任意地编造历史。根本还在于,历史何谓?历史的信仰者必以为历史是客观的,离我独存,这是他们信仰的根据。他们不知道,历史总是人写的,且主要代表权威和胜利者的意志,但实际上取决于史家本人,而在每一位阅读历史的人那里,又各各不同。克罗齐说一切史都是当代史,他只说出了一半,还有一半,那就是一切历史都是个人史,一言以蔽之,历史总是本己的。历史不是死的知识,而是生命活泼之展开,世界亦然,宇宙亦然,无非此心。对历史的信仰乃是理性的自蔽,而客观的历史正好是历史的异化。历史只有在觉悟者那里才是真实的,这真实的历史就是生命的自觉的完成,因为历史就是天命的展开。所以,一个觉悟者决不会是历史的信仰者,也不会陷入历史虚无主义,更不会纠缠于真伪的辩论,而是建立起本己的真实的唯一的历史。

 

012 新年感言 2021-01-01

〇 这几天,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那就是,世界正面临新的开端,而在这个开端,中国和中国人或将重新担负起引领人类的重任。这种引领,不仅仅是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科技的,--这些都还只是现象的比较,更主要的,也更本质的乃是思想。一场从每个人心灵深处发生的而不是由外力发动的真正的文化大革命,好像已呼之欲出;其主题将是,彻底去除西方中心主义和理性主义在前几十年改革开放中附带着给中国人的精神造成的负面影响,并在对西方思想的自觉扬弃中,重新审视祖国的历史文化遗产尤其是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吸取一切新的人文精华,犹老树新枝,再度焕发古老的生命活力。越来越多的迹象和研究成果表明,西方近现代取得的进步,其主要的灵感来源于中国,使其在中世纪的传统中演化出由宗教理性主导的科学文明。而这正是中国的发展所缺失的一环,但却是异化的一环,否定的一环,仿佛一个向往外部世界的有为青年背弃家乡的浪子生涯。如果说,自古以来中国曾长期地充当世界的引领者,那么这个历史性的事实并不足以给中国和中国人带来真正的光荣和自信,相反,却给中国和中国人带来作为惨痛经验教训的耻辱和奴役,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和中国人自身有着巨大的缺陷,并没有真正继承和心印古代圣贤伟大卓绝的思想成果、理想和慈悲,相反却是为膨胀的私欲所利用。只有觉悟天命的中国和中国人才能走上自己的道路,完成自己的天命。这将是共同的事业,西方人既然可以从历史的旧中国学到让他们摆脱野蛮的办法,那么必将可以从觉悟的新中国学到更多的东西。

 

011 古代的导师 2020-12-30

〇 在西方思想传统中,苏格拉底的确可以说是西方人的伟大导师。可惜他没有像孟子那样要人反求诸己,也不说万物皆备于我,更没有像易经说的那样,诲人穷理尽性以致于命,而只是到处揭露自以为聪明的人的无知,其方法几乎都是在现象事务上探求固定的定义之不可能,稍有不慎,即会掉入诡辩的陷阱。这种方法,与其说是使用自己的心灵,不如说是使用自己的小聪明,即所谓的理性,而这又只会让自己停留于对象,自蔽于种种名相,一言以蔽之,使青年们的精神发生异化,破坏美好的纯真的心灵。他说,不经考察的人生是无价值的。然而一切又经不起这种逻辑的考察,这样,人生除了考察本身,似乎都失去了价值,尽管究竟地说,一切价值确实是无价值的,但对理性而言,无价值却只能意味着只有不断地追求价值才能避免沉沦于虚无。然则,青年们原本是生活在纯真的美好中,犹亚当夏娃,比如友谊,可是友谊为何物的追问恰恰打碎了纯真的友谊,使友谊成为一种价值或利害关系。虽然如此,但理性的发动是必然的,因为智慧必须自身成长,必得经历这个异化的环节,而不可能保持在天真的开端,但必得启动觉性,去除理性的自蔽,才可能在光明中回到纯真。那个时候,何需问友谊是什么?心领神会,天何言哉?只有诗意的抒情和快乐。所以,与其说不经考察的人生是无价值的,不如说没有觉悟的人生是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