卮言

〇 每个人都绝对地生活在各自的绝对时空,无能超越。

〇 儒家,从来都是小人儒。孔孟从没有自称儒家。

〇 与其说原子个体相信真理,不如说他们需要真理。

〇 人生如梦,是常人的感叹。但我明白,这是我在做我的梦。

〇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答案是,先有我。

〇 以太,The etheric,就是科学的良心。

〇 地心,日心,河心,X心,只是此心,自蔽而异名。

〇 什么是科学精神?就是对现象真理的彻底的怀疑,而从不祈灵于信仰和实证。

〇 科学与技术,只是结拜兄弟。

〇 空间是在时间中展开的。反过来也一样:时间是在空间中绵延的。

〇 时-空,此心之维度。

〇 说时空是弯曲的,不如说时空即是变化自身。

〇 记忆,就是生命的真相。

〇 贝克莱:存在即是被感知。--存在即感知。

〇 时间是时的异化,空间是空的异化。那个间,就是时-空。

〇 波粒二象性:波是听闻,粒是见识。

〇 时空四维只是二维。唯识论的八识可以说是八个维度。

〇 物理发展到现代,都还是儿童的游戏。

〇 感觉是一切的基石。

〇 不说创造,只说发现,这就是原子个体的奴性。

〇 坐北朝南?不如居中,上下四方,古往今来。

〇 以食色本能为自然,是人的大病。人的自然,是精神。

〇 老子五千言,论语万言余,而解说者动辄数十万言,这是可耻的。

〇 为大众的艺术,其实是,大众的每个粒子,应该是艺术的。

〇 精确是智,近似是慧。

〇 与其说人发现了光子,不如说人创造了光这种物质。

〇 经济上的公有制,精神上的私有制。

〇 无论如何切近仁,与仁还是鸿沟相隔,这就是仁的微积分学。

〇 做一个好人,与成为君子,不是一回事。

〇 不要讲真理,要讲仁义。

〇 科普,不过是科学的推销。而科学本该是科普的。

〇 比MZD思想更重要的,是MZD精神。没有后者,前者就会异化。

〇 原子个体本质上是敌视众生的。

〇 宇宙膨胀是必然的,因为自蔽的心在扩大。

〇 情-思,绘画和书写的生命。

〇 君子化育,乡愿包容。

〇 要真正成为无产者,乃是极难之事,非圣佛仙不可。

〇 吴冠中说:有师承的艺术家,很可耻。--向他致敬。

〇 文学是活的历史,历史是死的文学。

〇 国家和民族的尊严,来自每一位成员的尊严,否则不过是专制的精神的硬壳。然则尊严何谓?惟是个体的自尊,自尊故能尊重一切。卑微地活着的人是无尊严的,而且必会把自己的卑微说成是国家和民族的过错,因为其所以卑微,即在于把所谓国家和民族的尊严当成是自己的尊严,而不知自己的尊严才是前者成立的基础。情形就象群山之于山脉。

〇 七重境:实。幻。空。真。化。恒。定。

〇 君子之乐,仁之苦也。求仁得仁,求苦得苦。

〇 仁,故易,故不易。

〇 道,仁之行也。

〇 科学,是神学的庸俗版。

〇 其壳也硬,其里也软;其壳也软,其里也硬。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〇 半部论语治天下?论语岂是治天下之书?惟是君子自治之镜。不能自治,焉治天下?自治则天下治。

〇 礼的究竟乃是平等,而礼制欲规定和维护的却是不平等。根本的不同在于,平等之礼是活的,生长出来的,就象大自然的花花草草,各各不同,却是平等的。而礼制却是外在的强制。不但是不平等,而且是对平等的贱踏,除非能扬弃自身,使礼之本,仁,显现。

〇 即便有无数所谓的真理,如果我只认得一条,那么只有一条真理。真理不是所谓客观的,而是本己的。

〇 常数,与接近于常数,不是一回事。

〇 知性-理性所构建的一切,在觉性面前,就象春雪一样,化于无形。

〇 庄子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无非是说,至人、神人和圣人,不会出现在人类的历史中。

〇 艺术之究竟,就是本己的语言。否则,还不是艺术,或者说还不能成其之是。艺术作为语言,不是重复,而是一以贯之。反之,没有自己的语言,尽管花样繁多,都是一样的。艺术不是表面的创新,而是最固执的天命。艺术就是自言自语。艺术就是语言,反之亦然。指即是月,筌即是蹄,言即是意。艺术是不可以也不可能被理解的。知性-理性的审美是对艺术的暴力。本真的艺术所必须唤起的,要么是感动,要么是觉悟,但不可以是某种可以审视和评论的异己的东西。

〇 觉仁者,决不可能追随他者,也不可能拒绝他者追随。这就是仁爱,或慈悲。

〇 礼貌,礼之貌也,不可以将貌当成礼。

〇 即使所有人都沉沦,也不可以作为自己沉沦的理由。

〇 必须保持对未知的探究,不断发现新的东西,这样异化世界才不会崩塌。想到这里,我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悲悯。

〇 所谓宇宙的边界,即是思之不及处。若存边界之念,则边界之外何谓?

〇 我的生活只有自然、真挚、明亮和高尚的东西。

〇 真理是绝对的,自身排毒,保持纯洁。一切相对的,分裂的,但又彼此纠缠在一起的东西,都不会是真理,而是真理的排泄物。

〇 善中有恶,与恶中有善,是二回事。

〇 每个人对众生和世界都负有直接的责任,无人可以幸免。唯一可以免责的情况,就是成为自己,就象一棵草成为这一棵草。

〇 艺术,就是将自己的记忆按自然的方式而不是逻辑的要求组织起来。

〇 所有的前辈,不是蔑视他们及其遭受的一切,而是作为自己的过去,全部地承担下来,并在当下的光明中,扬弃于生命自身。这样才有未来。

〇 我就是复活者,是人类的复活,众生的复活,大自然的复活,宇宙的复活。

〇 就自身来说,基督就是君子,基督的形象就是君子的风度。

〇 谁是中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〇 人学即是神学。但,神学并不是人学。

〇 没有极高明的思想和极深刻的宗教情感,是不可能产生伟大的艺术的。

〇 一个自身丰富的思想者,哪有时间雕琢作品?--除了以思想塑造自己。

〇 情感是思想的最高形式。但这只有思想者才会明白。当常人也这样为自己辩护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所经验的是无思想的情绪冲动。

〇 所谓的哲学失去了情感,毋宁说,它拒绝情感。这样哲学就异化为僵尸,成为与情感格格不入的包装虚无的精神空壳。

〇 人道主义把神性从人性中消除了出去。基督教则刚好相反。这样,人非人,神非神,均异化为虚无的非存在的东西。

〇 太多的俗话说,构成了中国人的精神要素。

〇 真理,只是独白。

〇 在人群的最底层,思考上帝,终以上帝自居,这就是神性。而作为人的唯一事业,即是激发自己的神性。

〇 天命,明觉的意志。

〇 艺术,最佳的死亡方式。

〇 为什么画非得看起来得象一幅画?

〇 如果我需要解释,那么无非是所需要解释的东西本身就是不完美的,因此也无须解释,而是重新开始。解释必须成为自身。

〇 成年,成人,成己。

〇 失天下,失国,失族,失家,失我,尔后可以有天下,有国,有族,有家,有我。

〇 对神来说,神性包含人性。对人来说,人性包含神性。前者应该是明觉的,后者必定是无明的。但,这样说并不究竟,因为我的天性--不是所谓的个性--包含神性和人性。

〇 圣人与乡愿,区别在哪?

〇 墓铭志:不知道我,不是我的问题。

〇 科学造就庸人。

〇 贵族是存在的,但不是被规定的,而是自然的。

〇 他们的心里有没有我这个人,是微不足道的。所有猜度无非是思想的涟漪。重要的是我有没有他们,确切地说,有没有产生我的他们,显现于此心。

〇 上帝的悖论在于,常人是否能够创造出超越常人的东西。

〇 命运是不可改变的,能改变的只是现象。

〇 自由就是痛苦,痛苦就是自由的经验,自由在痛苦里。不能承认和承受痛苦的人,是与自由无缘的,所以他们只有眼泪和呼号,或许还有选择的自由,那不过是别无选择的自由的某种代替品。自由不是一物,不是可以选择的,确切地说,自由就是超越一切规定的不可规定者。哪是什么?自己。

〇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佛教是基督教的出路。

〇 别尔嘉耶夫:自由地接纳基督--这是基督徒全部的尊严,是信仰,也是自由的全部意义。--我的说法是:我就是基督,基督就是自己,才是基督徒的全部尊严和自由,否则恰好是尊严和自由的彻底丧失。但这也许就是宗教信仰的本质。真正的信仰惟是觉悟,不是接纳什么,而是自信。

〇 同时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和红楼梦,体验是强烈的。

〇 为什么我读类似红搂梦这样的作品极为艰难,屡读不继?现在我明白了。因为红楼梦里的一切都是糟粕,而对有良知和真爱的天良未泯人,这是无法容忍的,恨不得一下子打烂那个世界,消灭留恋那个世界的所有人。

〇 如果耶稣是上帝之子,那么耶稣信徒就成了不孝子孙。

〇 无论信仰哪一种上帝,都是信仰魔鬼。任何一种信仰他者的宗教,都具有邪教的本质。魔鬼不过是上帝的异化,那是知性-理性的诡计,而非与上帝抗衡的力量。实情是,与魔鬼相对的上帝,正是魔鬼的创作,一个面具,迷惑自蔽见识的常人。

〇 我不能超出自己,但必须超越人。

〇 国家民族之存亡,在于母语之存亡。倘若母语在其历史的流淌中,不断稀释,污染,置换,漂浮着越来越多的垃圾和毒素,岂能不亡?

〇 奴才只侍奉他的主子。真正的主人必是人民的公仆。

〇 只有基督教给予人自由--最初的和最后的自由。--这就是别尔嘉耶夫的问题所在,甚至可以说是俄罗斯民族的问题所在。因为无论是最初还是最后,我始终是自由的,而不是拜任何宗教所赐。恰恰相反,宗教却以各自的方式,遮蔽并褫夺了尚处于赤子阶段的我的自由。某种意义上,我是自由地剥夺了我的自由,成为追求自由的自由的奴隶,表现为离家出走的冷酷和狂热的浪子。这个剥夺者就是知性-理性。

〇 强力是自然的,克制的,善的。但,强权却是人为的东西,可以某种卑鄙的方式,掌握在最不堪的人手里,因而是危险的,恶的。异化世界是强权的,而不是强力的。

〇 世界一秒后毁灭,与一万年后毁灭,与一万的一万次方年后毁灭,是一样的,这不过是数学的把戏,毋宁说,人不能把握自己,而是活在自己创造的幻象和名相中。

〇 有一种理性的道德,更有一种觉性的道德。后者即是仁学,或曰君子之学。

〇 道德形而上学的问题,是把道德当成形而上学的研究对象,这样道德在理性的自蔽中就成了一种非道德的东西--即所谓的道德理性,比如康德的哲学,且必然被理性导向类似上帝这样的东西--上帝就是理性的产物和护身符。实情是,道德是超越形而上学的,也就是说,是本己的,或者毋宁说,包括形而上学在内的一切理性发明的学问都是道德的产物,而且还是排泄之物。

〇 唯一的奇迹,就是人竟会相信奇迹。

〇 怀疑,不能通向觉悟,相反会抑制理性,延缓觉性的触发。

〇 一切都是许可的,唯一的是自己是不是许可自己,并承担许可产生的一切。

〇 把自由与为所欲为等同起来,同时把一切规定理解为对自由的约束,这种见识使自由成为欲的最高形式,并使常人对这种自由的追求就像一场无休止的虚空中的舞蹈。这不是崇高的悲剧,只是世俗的悲情戏。

〇 看喜剧哭,看悲剧笑,这个人有福了。

〇 人,作为被规定的类,本身就是机械的。这个意义上,人就是机器。

〇 康德的道德学说,就伦理现象来说,也许是最好的。但,这是伦理学,而不是道德学。伦理是道德的异化。道德,是本己的。由于知性-理性的把持,才成为伦理的,人类的,社会的,世界的。

〇 一个好的政治理论,不仅只关注国家的治理,而且必须阐明革命的正当权利,从而建立有持续自新能力的制度,造就与之相应的人才。或者说,理论不能单纯假定人是自私的,而且还必须假定人是自身成长的,是可以无私的。

〇 根本没有所谓先天的概念,有的只是对先天的认识所形成的概念。但,以认识为务的知性-理性本身难道不是先天的吗?这样说来,一切认识的产物都可以说是先天的。先天的,不是历史-世界或时-空意义上的说法,而是对知性-理性的超越的直觉。

〇 在异化世界,阶级是必然存在的,要么被他者划入某个或多个阶级,要么意识到自己属于某个阶级。但重要的是要有这样一个自觉,我不属于任何阶级。

〇 觉悟以前叫修身,觉悟以后叫修己。

〇 统治异化世界的终极策略:在公众面前制造二个互相敌对的领导阵营。其原理是:见识用智的常人必然把对象的选择当作生存的自由和依靠。

〇 世事如风。风是世界的最好比喻。风动还是心动?是一个意思。

〇 所谓幕后统治集团,与形而上学的本体,以及基督教的上帝,是一个东西,这是逻辑的必然推论,是知性-理性的狡计,分别对应现实、思想和情感的现象,惟独没有精神,因为精神只有觉悟才可以产生出来。精神是本己的。

〇 统治一个人与统治一百亿人,有区别吗?统治自己与统治一个人,有区别吗?不能统治自己却能统治他人,可能吗?

〇 游戏,常人可以达到的最高生存方式。

〇 不是一元,不是二元,不是多元,不是万元,惟是元。

〇 数量,是对单位的绑架。

〇 上帝,绝对精神,等等,一切类似的抽象本体,都是对己的表象和物化。所以不同的民族产生了不同的哲学和宗教,乃至不同的文化和文明。

〇 觉仁-致仁,是克服-扬弃虚无主义的唯一道路。

〇 赎罪的思想是深刻的,来自每个人或多或少必然经历的精神自省,这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表现得很典型,很锐利,但,出路不是宗教,相反,宗教是对罪恶感的利用,控制灵魂并导向其倡导的所谓普世的信仰。所以,宗教才是根本的罪恶,阻断了觉悟的通道,使罪恶感得到自慰。实情是,成为自己,才是唯一的救赎。

〇 罪,就是过与不及。但,过与不及之中,不是现象上的不偏不倚,而是明觉的自主,不失自己,归结为诚。自蔽于见识的常人,都是有罪的,有的意识到了,大多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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