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 0023

散步的目的地

*  不要用伟大的东西压制年轻的一代,而是要激发他们自身的伟大。

!  久廬是一个象征,我的世界将因它而聚焦。

*  拒绝在他者的认识中显露真身,这就是意志。而在本己的认识中,意志则显现自身正是造物主和世界的主宰。

*  当我转过身去,肉眼看到原来看不到的身后的东西,但我很清楚,此心并没有转到后面,后面只是浮现于此心。

*  我们存在。我在。这完全是两码事。

*  意志的形而上学把意志当成一个永恒的外在的东西--尽管表面上比以前的供奉有所进步而可以幸运地在特殊的场合给予偶然的忘我的一瞥,但这样的一瞥马上就被理性所控制而与自身的顿悟交臂。实情是,意志惟是我的意志,即使我不自觉地相信有关意志的客观真理,仍还是我的意志无明之决断。而且,既然是我的意志,那么必有自身的成长,从蒙昧到无明,再从无明到觉悟。这个意义上,毋宁说,意志就是活生生的我的生命,是推动成己之是的动力。

*  俗谓道德,总已赋予褒义。这类褒义,固为社会所善,伦理规范,因时因地因人而异,却概与道德无涉,反倒往往是抑制道德的。道德必是本己的,是谓道-德。道-德,即是自性,自明则显,自成则备,否则只可以说善恶。然则善不必有道-德,恶不必非道-德。道-德无外,非善恶公私高下贤愚不肖可以论。

*  如果道是宇宙万物之本根,那么不管有没有被把握为真理,一切都是自然的,或者说皆道之化育,即便天与帝,仁义礼智,乃至于历史-世界发生的一切,无不为道所化。道之所出,皆其自然。人若不能知道而生活于虚妄,虽多有抱怨挣扎斗争,亦不可谓之非自然,恰恰正是人之自然,至少是其中一个本质性的环节。如此则老子之道终不过是根据或许更深刻的本源为统治者提供出一套特殊的治理方案罢了。所谓不可道之常道,纵然可能退隐于文明的兴衰,亦也运作如故,不可谓失之也,无非是乱与治的现象之别。所以,这样的学说终还不是究竟,道的本来面目仍还是晦暗不明的。

*  无中生有,这几乎是一句骂人的话。老子揭示了这个道理。但何以生呢,没有说明。其实生者就是命名者,名还不是万物之母,命名者才是母。母从阴道,如果忘一,自然成双成对,纠缠不休,明一以从,则可以顺。

!  阅读,对我来说即是参禅--禅阅,不是钻到书里面,而是当书为触媒,不经意地激发自己的思想。一句胡说八道,可能让我产生一个美妙的思想;一本枯燥的学院哲学专著,激起的可能是有关艺术的灵感。参禅,不是枯坐呆诵,也不是妄念之流,更非研究,而是思想。

*  把哲学当成一门科学,是违背哲学一词的原始意义的,情形有点像智慧把自己关进一个笼子,并在笼子里不断装修笼子,以至于把哲学当成了自己的安乐窝或墓穴。

*  有大自然的风景,也有概念的风景,更有思想的风景--我领悟为自然。

*  直觉与意识两者的区别不可不辨。意识总是发生在直觉之后。意识是对直觉的表象,正因为如此,意识总是局部的,情形仿佛直觉到黑夜的存在,意识急忙忙地点起一盏灯,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不可以为直觉是贫瘠的,好象意识才带来有限的丰富,毋宁说,直觉乃是全体的自觉,即此心的显现,而意识马上指认为外在的被照亮的种种对象了。

*  哲学史,我是这样想的:每个人的思想必得从他认定的源头而来,由此才发生可称之为哲学的思考。这个源头不是什么时间性的追溯,而是关乎生命自身存在的疑问,比如我是谁?从哪里来?到何处去?诸如此类。如果有所谓哲学的历史,无非是其智慧自身的成长历程。至于一切写就而摆在面前的哲学史文本,皆为这样的纯属作者自己的思想作品,只是采用了哲学史这种特殊的相似的文体。决不可能有所谓客观的科学的哲学史,仿佛哲学家们都象奴隶一样为这个巨大的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上帝工程拼命劳作似的。僭越正在这里,哲学史被认为是客观存在的,而无明则表现为哲学家企图凭借其专业的技能而要为这样的异己的历史代言,而不明白这样的代言永远只可能是一家之言,这种无明的僭越其实是想剥夺其他一切个体自己的哲学权利,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每一个人天生就是哲学的,都是他自己的哲学家,并展开他的哲学史。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成己是。

*  不要把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当成楷模,那还是外在的,终归是亦步亦趋。必得将一切我所认同的伟大人物当成自己,而且是自己的过去,把他们捏在一起,并扬弃为当下之我。

*  时-空之所以极其重要,只在于,惟有彻悟时-空,摄时-空于一己,永恒的东西才是亲切的始终是经验着的。只要还拘泥于时-空,永恒的东西总归如水中捞月。

*  不能把梦幻泡影当成非存在或不存在而与存在对立起来,而必须把握为存在的一种特殊的显示形式,佛学称之为空。类似地,存在与变化也不可以对立,变化乃是存在之变化,变化必存在而可以;变化为存在自身之生长,此即生命之本义。存在-变化不能理解为贫瘠的一,而必把握为极其丰富的己。附,也不能把谬误与真理对立起来,虽然这只是一对范畴,而必须将两者俱把握为真理的显现形式,否则无论谬误还是真理,都还是梦幻泡影。

*  存在不是是什么,而是那个是的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