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 0024

洱海一角

*  对物的理解,其实是将现象-表象-对象理解为具有规定性的物,这就是物化的过程,是理-解,在这个过程中,理解这回事也被物化了,成了对物的认识。

*  妖魔鬼怪,宇宙万物,天上飞的,地上长的,水里凫的,无论是认识之物还是想象之物,无论是认定为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悉皆因我的存在而存在。区别仅在于,我是把这些东西视为外在的,还是在我里面的,即此心的。其中的契机就是觉悟。帕斯卡儿叹道:人既是天使,又是野兽。不幸的是他既扮演天使,也扮演野兽。

*  精神的欠缺,即欲望--欲望总是无明的,正是万物生成的根源。问题在于,只有极少数的觉悟者达到了自足--万物皆备于我,而绝大多数人总是感到越来越欠缺。

*  基督教的天使,我把握为悟性。 一个悟性充分发动的人,我愿称他为天使下凡。

*  万物皆吾之感官,岂止于耳目口鼻身耶。

*  人爱真理,然则谬误之功最大。

*  被贴上生命标签的东西,无论是生物、植物、动物还是人物,与我正经验着的生命自身,完全是两码事。也就是说,我无权给任何异己的事物贴上或再撕掉生命的标签,除非我明白任何事物皆属我的生命,那样的话,我也就无须贴任何标签了。这个领悟让我经常想到,我不可以说尸体没有了生命,顽石没有生命。

*  万物自身不可以说是机械的,但理性的认识是机械的。

*  如果把自由理解为超市购物那种家庭主妇式的自主,乃是对自由的亵渎。自由不是选择,恰恰是别无选择。选择的自由其实是自由的异化,这个意义上才有不自由的说法。因此不妨说万物皆是自由的,只是这种本能的自由还是蒙昧的,是自由的原始状态而决不是自由的实现。实现的自由必是自觉的和自明的,此即自在,作为自身存在。

*  人非万物之灵,惟我是。

*  某种意义上,论语的记载不是孔子个人的言论,而是整个孔门的。孔子之名所指向的,仿佛是孔门前几代骨干集体创作出来的祖师,犹形而上学推出来的本体,就象黑格尔说的那样,来自后人的东西,都被加到他身上了。与其说孔子是历史真实的某个人,不如说是以此名聚集的门派的象征。这种造像走私的习俗,不止于孔门,凡设教聚徒的,概莫能外,盗贼也有其祖,可以说就是封闭的宗教。所以,阅读此类有名有姓的古典,我只注意表述出来的思想本身,而不在乎历史的真伪,且把言说者当成我,就象在检讨自己的言行,这样典籍就活了。

*  一般的人说是真是假的时候,他们的意思不过是可信还是不可信。可信的就以为真,不可信的就以为假,不能决断时,便求助于证明,而证明无不来自若干不可证明的公理。可惜,真与信根本是两回事,真必是本己的,而信则在他者。所以,所谓的真理,不过是可信之理罢了。谁要是能令众信,便可以占有他们的真理了。

*  理念与范畴,不是一个东西。范畴指向的乃是个体的存在,说是整体的存在也一样,故可以像黑格尔说的那样是可以自在自为的。这个意义上,理念就是精神,精神就是生命。然则范畴不同,都是一些规定性,是理念的自身规定。比喻地,如果理念是皇帝,那么范畴就是众多的妻妾;如果理念是一堵大墙,那么范畴就是贴在上面的花花绿绿的广告。

@  哲学史讲演录-希腊哲学引述:毕达哥拉斯以一种方式来讲哲学,以便把思想从它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没有思想,就不能认识和知道任何真实事物。思想在它自身中听到和看见一切;别的(感觉)是跛而且盲的。毕达哥拉斯用数学观念来达到他的目的,因为数学观念是介于感性事物与思想(普遍,超感觉的存在)之间的中介,是自在自为者的预备形式。--毕达哥拉斯对数有天才的直觉,但以宗教家的热情,走上了形而上学老路。他想把数引向哲学,而没有意识到,数即是感性的哲学,哲学的感性形式,通俗地表现在音乐上。音乐可以说是一种本真的哲学,尽管还没有达到觉悟的澄明的思想,--通过数即音符的排列、组合和运动,产生以旋律和节奏表现的思想,并引起感性的共鸣和想象。这可以解释,比起黑格尔的精神哲学,贝多芬和瓦格纳的音乐更能直抵人心。也可以解释,无数本真的哲学家如叔本华和尼采,是如此地喜爱音乐。尽管如此,音乐家也必得经历哲学的磨炼而达到自身的觉悟,音乐才成其之是。本真的音乐将不是用来迎合听众的东西,而是生命的呼吸。从圆满的意义上,一个觉悟的思想者必是一个本真的哲学家和艺术家。否则,必沦为庸俗。

*  艺术哲学,我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因为艺术就是哲学。反过来说,哲学必须是艺术,至少艺术必须是哲学的完成。本真的艺术是指:在觉悟的澄明中,感觉、情感和思想是融合(不仅是那种概念的统一)的,显现为德备的丰富和自足。

*  分有,不是一生出对象,而在对象里似乎有了一所分有的东西,仿佛母子的关系,--而是一在自己里面产生丰富,更像孕育。母亲的生产,反倒可喻异化的开端。

*  孔子主张的正名,我把握为:成名之是。正,我把握为成。不过,正只是开端,即名所名者的自身觉悟,必待乎成。成惟自成,即成己之是,而非成名者之所是,故能正名而成名者几希矣,一切非正之异名,哪怕如雷贯耳,也无非是指向虚幻之物的占位符--孔子之意恐在此。无名之辈,即指这种尸位素餐的虚名者。

*  自学成才是不够的,必自学成己。

*  知行即文武之道,明己而不相失。

*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何必三,一草一木皆可以师。师不必从或改,必自明也。

*  君子不器。何谓耶?器,他物也。君子必自成己是,而不为他用之器,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