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 0028

碎石

*  周易-乾-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久廬子]君子天行,自强不息天,君子之心也。君子一名,我惟指觉悟的思想者。

*  周易-乾-文言: 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久廬子]诚可嘉也,却非究竟,盖其志仍在外也。必得百尺竿头,进无可进处更进一步,以至于悚然觉悟。世不可以易,不可以遁,不可以违,何以故?世即此心,宇宙此心。明此则确乎己之不可拔,何闷之有耶?然也必有忧焉,惟忧己之不自成,忧己之不自化,忧己道不能言也。此君子之忧

*  尽管理想是无明的彼岸形式,但对未觉悟的众生,则如天上的日月,带给在异化的世界中忙碌和挣扎的他们以未来的希望和方向。对我来说,理想主义者的一切罪过都是可以原谅的,而与之相反的现实主义者的一切功劳都微不足道。当然,理想主义者必定是现实的,而且这样的现实有一种生命的神采和光泽,相反,现实主义者则活在不自觉的虚幻中,其色是枯涩暗淡的。

*  孔子和墨子,还有孟子,都是伟大的理想主义者,都是天之徒,都无私心。如果说存在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华夏精神,那么他们堪称代表。根本上,他们与甘为奴才的臣仆不同,并不忠于人君,而是以教训人君作为不可为而为的具体的人生道路。

*  以君子始,以君成。君子乃是君的浪子生涯,无明但不失其正。教育的根本恐在此。何以不失其正?答曰:必先为圣,尔后为佛,尔后为仙,终于成己。

!  古典的注疏者,大抵总在猜度文本的真意;间或有一些发挥者,也是立基于此。难免隔靴搔痒。我则把一切古典视为自己的旧作。

*  雅典民众对苏格拉底的指控正是苏格拉底之为苏格拉底的东西。他是一以贯之的。他不可能祈求民众的宽恕。相反,他以坦然赴死宽恕了所有的无明者。苏格拉底的命运是一个极好的事例,说明异化世界的本质。黑格尔评论说:一个伟大的人会是有罪的,他担负起伟大的冲突;因此基督放弃了他的个体性,牺牲了自己,但是他的事业,由他作出来的事情,却保留下来了。--这样的罪,不过是无明者的判词,但真正有罪的,乃是天启、灵魂不灭和复生,类似这些在异化世界的上空飘荡的幽灵。绝对的个体性才是需要觉悟的东西。

*  老百姓遵守本地的习俗和法律,惟觉悟者适应一切地方的习俗和法律。

*  老子的无为,针对的仍是外在于我的世界。这种无为与通常所谓的有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不过是统治他者的一种策略,而且就能动的一面说,是消极的,而消极的东西必然与生命的本质相违。真正的无为,必奠基于生命自身的觉悟,即我不可能超出自身,我所认识的世界惟是我的世界,是我的精神的化育,显现出来的万物并非万物之自身,后者即便假定其存在,也是我不可能触及的,因而我不能对其施加任何影响,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否则即构成对万物的暴力,其实是对自己的暴力。我只能提升自己的精神,以至于最终能够洞察万物一体即己。这种精神的化育,即是真正的无为,也是真正的有为,即自为。自为必得把握为自然的本质。流俗所谓的有为或无为都是尚未觉悟的我在无明中的虚妄意识,为外在的对象所吸引。一个觉悟者必是一个自为者

*  黑格尔说:不是哲学家占有思想,而是哲学思想占有他这个人。--我的说法是:既不是哲学家占有思想,也不是思想占有哲学家,思想是不能被占有的。思想者思想,思想思想者。思想是本己的。也许能够占有的是一本印满了符号的哲学砖著。

*  每一个被说出的思想,必须是一件艺术品,而能在见识到这件艺术品的他者那里,唤起他自己的思想。思想乃是美

@  黑格尔说:在古代的宗教中,神性也是与自然物结合着的,与人结合着的,但不是调合,而只是以自然的方式结合着。神与自然物、与人的统一,在那里是一种直接的、因而是非精神的统一,因为它不外是自然的统一。精神不是自然的,只有精神使自己达到的东西才是精神;并非被完成的、自然的统一,乃是非精神的统一,反之,在本身中完成这个统一的过程,才是精神性的。[久廬子]精神决不是与自然对立的东西,否则精神不成其为精神,自然不成其为自然;毋宁说,精神乃是人的自然,自然以精神的方式显现。这意思无非是,精神惟是我的自然。至于神性,不是与人性分立的东西,恰恰相反,神性乃是人性的本质

*  觉悟不是和解。

*  只要哲学还在与科学争夺领地,那么哲学终究还是科学而不可能成为哲学,因为哲学乃是自身觉悟的必要准备,既不是为科学提供原理和方法,也不是为宇宙观、世界观和人生观提供理论基础。一句话,哲学不是对象的研究。哲学与科学乃是不同的两回事,哲学启发觉性,无意停留于科学,而科学则始终在理性的地基上。然则,不可以说哲学与科学是对立的或平行的,恰恰相反,是共生的,为智慧自身成长之两翼,犹乾坤之道。进言之,西方的传统是科学的哲学,是成物的坤道,而不是本真意义上的哲学,觉悟之阳道。

*  哲学史的悖论在于,本真的哲学是非历史的。如果有其历史,那么这样的哲学史无非是哲学家自己的思想成长史,比如黑格尔的哲学史。而且一旦觉悟,所有历史性的东西都是些糟粕而已。本真的哲学家--思想者--只有遗著,就象最后一枚顽强地挂在树梢的果实。

*  哲学总是反复同样的问题,说明,这些一再被无数人追问的问题并不是哲学的问题,而是人自身的问题,也就是说,是人性的欠缺和疑惑,但解决问题只会引发更多的问题,觉悟即在于这些问题根本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