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性乐于表示肯定,
但我无需这种可疑的范畴包装我的生命。
我宁用射精来证明。
那些构成历史废墟的要素,一堆照片,一叠信,
一本通讯录,几件刻着某某名字的东西,
都化作灰烬了,随风散去了,留下一个历史性的空洞:
某个红彤彤的傍晚,我审判了这一切。
蜕变之蛇决不会炫耀脱下的陈皮,
还有种子,怎肯滞留于地下?
只有阳光结出的果实里才能得到另一粒,也许
旁边卧着一条嘟嘟的青虫。

肢解过去有某种庄严的诗意,
仿佛焚尸灭迹,直到胳膊累得抬不起来,
好在我不需要对自己轻轻挥一挥手。
我早知道这一时刻终将来临,
我已准备太长的时间,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又到那里。
明儿一早会有拾荒者翻弄垃圾箱的碎片,
但愿他们能找到想要的,譬如一只散光的眼珠子。
我只想留下从我的生命中长出的东西,
它们刚长牙,已学会抵抗。

有比生命要紧的东西吗?没有,不能有,
我自问自答,在某个冬日的正午。
苍山掩映在变幻的云雾里。鱼儿同意,
它们在满满的水缸里欢快游动。
小狗没有异议,只是神秘呜呜克制地低吼着。
叽喳的鸟点头,拉下好多乳白色的粪便,
掉在我刚清扫干净的石板地上。
罗汉松以黄色的落叶赞许,一片又一片,
骄傲蔑视我手中这把扫帚的理性。
隔壁老三二月大的女婴特有的间歇的
忍不住似的那隐忍的啼哭
在向我道说,生命乃存在的唯一。
谁会不知趣地否定这一点呢?
释迦牟尼,仲尼,还有那位拿勒撒人,
我想到很多这样的独步者,他们真要否定吗?
或者不过是天才的癖好让他们摆出
不在乎的姿势,羞涩表达自身的肯定?
不然就会和我一样,必得拿起救命的箫管,
免得让自己的呼吸被这盎盎生机,
天地间欣欣不已的精灵之舞,
大自然的涌溢绽放,
窒息了。

困意浓浓袭来,于是我倒在床上。
想着,想着,又要回梦乡去啰;于是欢欣地睡将过去。
然后我睁开一只眼,看到阳光已悄悄从窗户进来,
啊,多明亮,多透彻啊,于是欢欣于又回到这个世界;心想,
活着是多美好啊。这个世界我如此充盈。

难道我需要伸展的双手嘛?
难道我需要馈赠和分发嘛?
难道我需要像那位查拉图斯特拉那样下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