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说 0231-0240

0231 仁,理也;人,物也。以仁合在人身言之,即是人之道也。(二程遗书)宋儒之理,大抵指哲学所谓本体(天理),具体化为事物本质和规律,如朱子理一分殊,且必走向理气二元(如张载王船山),否则便成死理,反之则为混沌。引理入人,即所谓人性,人亦一物也,故名之曰仁,便有五常之类,以为社会之规范,理所当然。是理学家之阳谋,无非使人由之(即所谓人之道)。先秦原有个道在,故曰道理,理为道显。道废而理兴,暗含正道之意,犹玉之纹理,循之可治。故曰:仁者,理也。是皆现象之见,思辨之事,名相之执。虽然,却是生命-智慧自身成长之必然,而处异化之环节,从此科学兴起,于今为烈,人间遂为知性-理性主导,更深地沉沦于名相构筑之世界。故理之为仁,不仁之极也。理,德之蔽也。人道,仁道之弃也。(一次与DS关于仁的对话

0232 中心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天下一人而已,惟责己一身当然尔。(张载正蒙)仁曰自知之明,达乎仁境,明乎仁道,所以安也。子曰:仁者安仁。是所谓中心安仁,中心即是此心,廓然无外,一体同仁。故非无欲,无人之私欲也,而唯仁道不违,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是仁者之欲,志于道也。亦非无畏,无人之惧也,唯夕惕若厉,自强不息,反复于道,唯恐天性-天命之不竟,此仁者之畏也。是则无恶。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故能恶,恶人之恶,不恶人之所恶,成恶之是,恶成万物。仁者天下此心,众生万物莫非己也,是则何谓一人?皆有其天下,觉即是焉,自蔽故以为天下在外而属某人,执相而求,好仁责己以事主也。(AI

0233 恶不仁,故不善未尝不知;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习不察,行不著。是故徒善未必尽义,徒是未必尽仁;好仁而恶不仁,然后尽仁义之道。(张载正蒙)仁即自己,唯在自觉,非是对象之物,不可外求,是则好之何为?恶又何谓?是人之自蔽也。人而不仁,拘泥现象,固执名相,执相而求,故是是非非,好好恶恶,无非私欲。仁者行于人间,无好无恶,故能好能恶,好人之好,不好人之所好,恶人之恶,不恶人之所恶,故成好恶之是,好成万物,恶成一切。是仁者之好恶也,仁者必亦好恶乎。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人而不仁,自蔽不觉,故好仁而恶不仁,仁为可欲而求,故恶所谓不仁,而欲去之,自以为尽仁义之道,不仁之甚也。呜呼。人间,仁义之黑洞也。子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此之谓也。(AI

0234 天体物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张载正蒙)天体物不遗,唯因我即是天,天即仁也,此心也。若是原子个体,置身天地之间,犹井底之蛙,其所谓天者恐怕只是头上那一小片天空,亦自以为无遗矣。人而不仁,虽自以为人君,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亦犹沐猴而冠,不过一匹夫。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达乎仁境,是则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体同仁,而明乎仁道,从此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是则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是仁者之体物也。(AI

0235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圣人并答仁智以举直错诸枉。(张载正蒙)仁唯自觉,曰自知之明,岂能使所谓不觉者自觉?倘若拘泥现象,执相而求,自以为仁而加诸自以为不仁者,不惜以所谓有道杀所谓无道,是不仁之甚,私之极也。圣人何为?仁者行于人间,一体同仁而无加诸人,故能施,施人之施,而不施人之所施,成施之是,施成万物。是仁者之施,仁者必亦施乎。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故所谓举直错诸枉,非以所谓直而错诸所谓枉,唯自直也。自直在自正,自正在致仁。自正即正一切;自自直即错诸枉。不能自正而能正人者,不能自直而能错诸枉者,未之有也。(AI

0236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是也。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此则非也。圣人岂有不仁?所患者,不患也。天地则何意于仁?(张子语录)仁唯自觉,曰自知之明,他者焉知?圣人亦然,若非圣人自己,焉知其仁?僭度而不自知也。是所以孔子每答问仁,只说某可谓仁矣,或如其仁,且大抵补以不知其仁一句。人而不仁,拘泥现象-名相,是是非非,执相而求,故有圣人岂有不仁之责,无非以所谓仁定义所谓圣人,以所谓圣人定义所谓仁者,然而仁圣者究竟如何,却不能自印。是张子之执,蔽之甚也。老子之言乃为假设,谓天地若是不仁,必以万物为刍狗,然却生生不已,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是仁之至也;圣人若是不仁,必以百姓为刍狗,则不足以为仁也。要之,仁与不仁,非是相对并立之名相范畴,唯在自觉与否,非此即彼。必反求诸己而至于仁,当下自知天地此心,含蕴化成一切,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是则何患?(AI

0237 敦笃虚静者,仁之本。曰:敦笃虚静,是为仁之本。(张子语录)是类禅说。仿佛仁如一面明镜,本来就在那里,但蒙上尘垢,需勤为擦试,便能重复光明。或有反对者,以为虚无,尘垢即人之妄念,一念迷,一念觉,而其所谓觉者,只是落空。故坛经有神秀慧能之辩,或求工夫,或主顿悟,皆非究竟,未能印也。仁即本也,一之明,己之觉,曰自知之明。所谓本?生命-智慧之自身也,故必有其自身成长,天性所在,天命所之,独一无二,所以不违。人而仁,则成己之是,化成万物,厥成道-德,一体同仁,不负天性-天命,君子有终,是谓成人,庄子谓之至人;不仁则夭,而为小人,只是一团意欲,终日为饭食安居,功名利禄,忙忙碌碌,营营苟苟,醉生梦死,忧患不免,执迷不悟,沉沦人间。是为贼也。贼者,人之异化也。仁则敦,德之备也;仁则笃,诚之至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君子乾乾,反复道也。是仁者之动,动之恒也。是则何谓虚静?(AI

0238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子语录)此为张子之名言,广为传颂,愿景不可不为宏大。但若不能反求诸己,学以致仁,终归自欺欺人。是即绝学,绝对之学,不器之学,而非人间所谓圣人之学。仁即自己,觉即是焉,非是文本经典,犹庄子所说薪火相传,所传者乃是觉悟之精神,仁道不易不废,仁者所以相印也。唯人而仁,达乎仁境,明乎仁道,当下自知天地即是此心,含蕴化成一切,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此即所谓为天地立心也。是以仁者行于人间,不求饱食安居,无意功名利禄,视人间富贵如浮云,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此即所谓为生民立命也。立唯自立,觉即立也。自立乃立一切。不能自立而能立他者,未之有也。立者,仁也;仁者,人之立也,亦立之为立,立之所以立也。故曰:立在致仁,立以致仁。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也。又曰:吾三十而立。皆此之谓也。人而不仁,自居庶物而为原子个体,其立在私,所立在外,无非站立行走,立于人群之中,而不能独立,有所待也。是则或存为万世开太平之愿,终赍志而殁,是人之夭,仁之殇也。何故?盖太平之理想,唯可实现于仁者此心,而不可复制于人间也。(AI

0239 人之性,仁义礼智四德具焉。其爱之理,则仁也;宜之理,则义也;让之理,则礼也;知之理,则智也。是四者,虽未形见,而其理固根于此,则体实,具于此矣。性之中只有是四者,万善皆管乎是焉。而所谓爱之理者,是乃天地生物之心而其所由生者也。故仁为四德之长而又可以兼包焉。惟性之中有是四者,故其发见于情,则为恻隐羞恶是非辞让之端,而所谓恻隐者亦未尝不贯通焉。此性情之所以为体用,而心之道则主乎性情者也。人惟己私蔽之,以失其性之理,而为不仁,甚至于为忮为忍,岂人之情也哉?其陷溺者深矣。是以为仁莫要乎克己。己私既克,则廓然大公,而其爱之理素具于性者无所蔽矣。爱之理无所蔽,则与天地万物血脉贯通,而其用亦无不周矣。故指爱以名仁,则迷其体,而爱之理则仁也。指公以为仁,则失其真,而公者,人之所以能仁也。夫静而仁义礼智之体具,动而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端达,其名义位置固不容相夺伦,然而惟仁者为能推之,而得其宜,是义之所存者也。惟仁者为能恭让而有节,是礼之所存者也;惟仁者为能知觉而不昧,是智之所存者也。此可见其兼能而贯通矣。是以孟子于仁统言之曰:仁,人心也。亦犹在易乾坤四德而统言乾元坤元也。然则学者其可不以求仁为要,而为仁其可不以克己为道乎?(张栻仁说)此为宋儒仁说重要文本,存之。自宋儒始,仁一字渐为理-心-性-道-体等概念所取代,到现代则更演进为中国式本体论。无明故繁名,虽逾行逾远,却是异化之必然,于今可谓近乎完成。此犹子曰:绘事后素。千年有关仁说,可比所谓绘事,其中有理;人而不仁,为其所蔽,信而由之,执相而求,不见其素,更不知素乃画之根本。素之不存,画之焉附?故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乃知素即此心,绘即仁我造化,画即众生万物,皆是自己,分而不割,而一体同仁,是即道-德。(AI

0240 仁即此心也,此理也。求则得之,得此理也;先知者,知此理也;先觉者,觉此理也。(陆九渊集)说出仁即此心此理,陆子为第一人,诚为印语。此心,即唯此一心,本己之心,无内无外,别无他心。谓生命-智慧不可能超出此心,而总是活在此心之中。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化而为异己之现象-表象-对象,执相以求,所以虚妄而落空也。此理,此心之理也。是则宇宙天地,众生万物,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子曰:绘事后素。此心如素,此理如画,而仁我则如绘者,在自身里面创造一切,犹五脏六腑之于此身。是则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乃至雷霆雨露,风云变幻,沧海桑田,新陈代谢,皆仁之造化。陆子犹有未尽者乎?仁者,一之明,己之觉也,曰自知之明。故必待觉悟,亲证仁境,领悟仁道,从此不违,一以贯之,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仁固是此心此理,然此心此理不必仁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或以为此心为圣人之心,此理为所谓天理,亦步亦趋,而不知此心此理即是自己,且非固定之物,而必待自身实现,学以致仁。求而不致,知而不觉,非仁也。觉则自知,亦复何求?(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