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1 行仁须有觉解,人对仁之理有觉解,依仁之理而行动,才算得上是行仁。(冯友兰全集)【如曰】行仁之行,为也,则仁为外物,故行之也。故有所依,所谓仁之理。如此,仁即是名为仁之理,而行仁即照此理行事。是小人之亦步亦趋,岂可谓之仁?仁即明觉之自己,只是诚行。故曰:仁者仁行,不仁行仁。则冯氏所谓觉解,只是自以为是,信而由之,非生命-存在之觉悟-亲证也。
0352 在天地境界中底人,能同天事天乐天,即自同于大全。自同于大全,则大全的事,即是他自己的事。此等行为,谓之仁业。在此种境界中底人,谓之圣人。圣人能行仁业,因为他有仁德。(冯友兰全集)【如曰】既自以为天地境界中人,则所谓同天事天乐天之天,还是外在之认同,犹谓万物皆处天地之间,大抵可以说如中庸所说诚之者人之道,而不知天即自己,觉即仁也,而达乎诚者天之道。故其诚之,不过名相之执,信而由之,非诚之诚也。故其所谓同者,不过是小人认知之同,之求同。仁者无外,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仁者之同,同之至也,故能不同。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金刚经曰:一切圣贤皆因无为法而成其之是。皆此谓也。是亦可知所谓仁业,不过是原子个体作业之一种,而非仁我此心之自身造化,生命-存在之自身完成,宇宙全体之自身实现,道-德之自身显现也。圣人何为?
0353 孔孟亦未明言仁即是人性,但如所谓性是专指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正性,则仁是人性,亦未尝不可。(冯友兰全集)【如曰】所谓人性,只是共相定义,认知之表象。说仁即是人性,犹孟子谓仁即人心,中庸谓仁者人也,无异,然仁-人之本来面目,仍在遮蔽之中。且性乃自然,唯在己之觉悟-亲证,他者焉知?故性唯自性,觉谓天性,天性必待成己之是,是谓天命;天性所在,天命所之,是谓仁道,仁者觉知,所以不违,一以贯之,是则诚行,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故孔子答人之问仁,只是方便为言,启其致仁,从来不说某即仁,只说可谓仁矣,或不知其仁,或如其仁;且又说为仁由己,我欲仁斯仁至矣;又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克己,致仁也;复礼,归仁也。盖仁即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故生而为人,或蔽于知见,人而不仁,半途而废;或穷极知反,悚然觉悟,人而仁,人之成也。是即仁之字所造之旨,下横不仁,上横致仁,下学而上达。如此可谓仁是人性,即成己化物,使生命-存在自身显现自身为宇宙全体,显现为道-德。是以仁者行于人间,不执不废不为名相,而转相成德,成名相之是。不然,所谓仁即人性之类,也不过说说而已。此正不仁之证也。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0354 道家之宇宙论谓道生天地万物,我们所有之性亦即是道,自此方面说,则道家说率性与儒家所谓率性亦不同。儒家所谓率性,其性是道德的;道家所谓率性,其性是自然的,其中亦无仁义。(冯友兰全集)【如曰】仁我此心即是宇宙全体,廓然无外,无远弗届,造化流行,生生不已,一体同仁,岂为所谓宇宙之论?率性,即是自由,即是仁道不违,诚之至也。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仁者之率性也。故所谓率性,非先天有之,必待觉悟-亲证,达乎仁境,明乎仁道,始可。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物而为原子个体,执相而求,是是非非,好好恶恶,趋利避害,比以为是,忧患不免,何能率性?故在名相上纠缠,如瞎子摸象,各自以为是,攻乎异端。觉则一也,己也,仁也。故率性在致仁,率性以致仁。后者即如孔子所许狂狷之士,进取而有所不为也。
0355 惟仁亦为全德之名,故孔子常以之统摄诸德。故论语中常以仁为人之全德之代名词。故仁为人之性。孟子所谓性善,盖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固有仁义礼智之端。(冯友兰全集)【如曰】何谓德?答曰:生命-存在之自身完成-实现,唯在己之觉悟-亲证-自明-诚行,岂可以数量论之?德必全,全则德,本自具足,必待致仁。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儒家之德,乃是其伦理体系之目,故有所谓全德之说,而以兼具者为所谓圣人。此非德之德,德之异化,德之蔽也。且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拘泥现象,虽以为自家认知已无所不包,亦必有限,挂一漏万,否则人间何以嚣嚣耶?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是则廓然无外,澄明无蔽,宇宙此心,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是全之至,德之至也。是所以我不得不以道-德一词,以别于已成儒家专名之道德。道德,道-德之蔽也;道-德,道德之成也。道与德,乃仁之诚行不同方面,德必由道,道必成德,道唯仁道,自由之谓也。至于孟子之说,亦非究竟,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只是名相定义之分,但若人而不仁,则为虚妄造作,不如禽兽之自然;唯人而仁,乃为自由。自由,即自然之明觉也。
0355 仁的真正含义是爱人,但并不是专门用于某种关系的感情。它是一切人间关系的原理,在仁的实践中,一个人必须是忠实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冯友兰全集)【如曰】以爱人为仁,是儒家早期之见,把孔子方便之言当成了定义。冯氏只是因袭旧说,故他不能明白仁即爱,爱之至也,故能爱,爱人亦爱万物。爱者,生也,成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只是一团无穷向外求索之私欲,何以能爱?故将仁当成外在之原子个体关系原理,则其所谓忠实,亦无非一理而已,其私不改,反以为名器之用,而非仁者之诚。如此,又何以能印孔子之旨?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其旨唯是,己之欲立欲达,唯在学以致仁,而为仁由己,我欲仁斯仁至矣。仁则立,立之至也,是谓自立。仁者自立,乃立一切,无所不立,不立亦立,或以为不立,亦立。达亦然,以其无外也。自立即是立人,自达即是达人。立者生也,达者成也。不能自立自达而能立人达人者,未之有也。故曰:爱,即仁之第一义。
0356 孔丘认为,人必须有真性情,有真情实感。这就是仁的主要基础。刚毅木讷近仁,就是说有这四种品质的人,有真性情。(冯友兰全集)【如曰】身为儒学浸染,直呼孔丘之名,虽有当时政治氛围之故,亦属不敬,私心不改,真性情在哪?刚毅木讷在哪?如此又何以能奢谈孔子之仁?又何以知刚毅木讷不可分,分不可割?此四字当为刚-毅-木-讷,犹乾卦辞之元-亨-利-贞,乃喻德备,本自具足,何止于四?所谓近者,唯待自家觉悟-亲证,则仁至矣。
0357 克己复礼为仁。孔丘说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这就是说,这是个人的自由,个人的解放。(冯友兰全集)【如曰】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物而为原子个体,而处浩渺宇宙之中,哪来自由?其所谓自由,无非是为所欲为,其所谓解放,无非是没有制约,乃私之甚,滥之极也,不如禽兽之自然。必致仁乎!是则达乎仁境,廓然无外,澄明无蔽,而明乎仁道,从此不违,一以贯之,是仁者之自由,自由之至也。自由,即是自然之明觉,明觉之自然。子曰: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此之谓也。唯人而仁,才能扬弃原子个体之私之蔽,生命-存在得以自身显现自身为宇宙全体,此是真正之解放。不然,犹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0358 仁就是慈爱之义,自然有的一种情感。(梁漱溟全集)【如曰】仁即慈-爱,而非所谓慈爱之义。若谓爱即仁道之诚行,那么慈即仁境之自知之明。若谓仁之爱即是生生不已,那么仁之慈即是一体同仁。仁至并至,三位一体。此非禽兽蒙昧之自然,而乃仁者自明之自由,即自然之明觉,明觉之自然。此非情感,而是情感之明之正。仁为慈-爱,乃是需要自身完成-实现之生命-存在自身,即道-德,非先天即有。人而不仁,而处异化,如其智慧是青涩一般,其情感必是自私的,不如禽兽之自然。
0359 仁就是本能、情感、直觉。所谓仁,就是一种柔嫩笃厚之情。所谓麻木不仁,就是钝滞没有。仁与不仁,就是直觉敏锐与钝滞。(梁漱溟全集)【如曰】仁即自己,觉即至焉。仁与不仁,不是相对并列之名相范畴,而是觉或不觉,非此即彼。人而不仁,拘泥现象-名相,故有仁与不仁之分别,此皆不仁之是是非非,好好恶恶,私也。故不免说出仁是柔嫩笃厚之类之胡话。所谓麻木不仁,对原子个体,不过是身体疾患之症状;若能反求诸己而至于仁,达乎仁境,明乎仁道,当下自明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则曾经之我,是何等麻木不仁啊。
0360 仁则为人类所独有。仁,即灵活性的精神。(梁漱溟全集)【如曰】仁即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曰自知之明。是即生命-存在之自身完成-实现,自身显现自身为宇宙全体,显现为道-德,必待觉悟-亲证-自明-诚行。如此可说仁为人类所独有,但要十分小心,盖生而为人而有灵明一点,而能觉悟,而能成为真正之人,成为自己,故说仁者人也。虽然,仁者无外,宇宙此心,万物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是则万物之自身亦可自觉,不可断言觉悟只是人类之能之事,不然即入人类中心主义之窠臼,是小人之见也。至于灵活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仁者诚行,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仁者之灵活性,自由之谓,义之宜也。人而不仁,各为其私,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是原子个体之灵活性,以苟活于人间,岂可称之为精神?
2026/03/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