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故恆無欲也,以觀其眇;恆有欲也,以觀其所噭。兩者同出,異名同謂;玄之又玄,眾眇之門。
0001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如曰】名为道者,固可以道之,即可以认知-言说,却非恒-恒道-恒之道;后者非可为认知-言说之对象,因其无名,不可名,亦无须名也,否则亦成可道之道,而非恒-恒道-恒之道。虽然,言语道断处,觉悟之几也。若能反求诸己,或悚然觉悟,恒即是自己,道之自身,故能道--认知,而有所道--言说;而名为道者,即恒之自命也。恒者,初为一也,犹赤子之心,浑然无分,强名曰一;动而己也,谓灵明一动,心智开启,即为知性-理性主导,自我确立,主客二分,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遂蔽于知见,拘泥现象-名相,一切异化而为异己之名物,执相而求,以为其私,从此沉沦人间;觉即仁也,谓穷极知反,激发悟性-觉性,智慧乃臻圆熟,人而仁,则当下自明,一切归仁。仁,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明觉,恒即名其混沌之初也。故恒道即仁道,天性所在,天命所之,仁者觉知而不违,一以贯之,诚之至也。恒之道即仁我造化,诚行不违,而转相成德,名有其实,物成其是,生生不已,分而不割,别无支离,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一体同仁。中庸曰: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此之谓也。要之,道-道-道,主谓宾三位一体,统摄而谓之曰仁,是仁之为道也。
0002 名,可名也,非恒名也。【如曰】名,现象之分别,对象之命名,事物之指称也。凡认知之对象,因名而为事物,无名只是东西。故曰名可名也。然事物之名,必为命名者所命,若以命名者名命名者,命名者即沦为对象之物,而非命名者自己,犹主体之名,即非主体。故曰名非恒名。恒即自己,认知-言说者,自命曰名,故能名--认知对象之命名,而有所名--认知对象受名而为事物。故道与名,其为名也,皆恒之自命,有名故可道也,可道故有名也,然皆非恒道恒名,而皆恒之所道所名也。故恒之为道,即是认知-言说,犹易之乾也;恒之为名,即是事物之生生,犹易之坤也。二者一也,己也,觉即仁也,曰自知之明,是以仁者行于人间,不执不废名相,转名成德,成名之是,成物之是,犹玉之纹理,本自具足,非是外铄。故曰:名者命也,命者明也,明者名也。名-命-明,即是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换言之,宇宙天地,众生万物,皆仁我之自命,之造化,都是自己。名-名-名,主谓宾三位一体,统摄而谓之曰仁,是仁之为名也。
0003 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如曰】事物命名时,必已主客二分,而在知性-理性之见地,乃生客观之现象,变动不居,浑然无分,是即有也,故谓万物之母,以有名之;则必问其始,以无名之。作为认知者之主体,对现象进行表象,而为分别之对象,给予命名与定义,万物生焉;再以辩证之思,建立事物之联系,从其变化中总结出不变之规律,构成外在之名相世界,原来无分之现象当下自隐,而尚未命名之一切,则名之曰自然。与此同时,原初系于无名对象之欲念-意念,转为事物之观念-概念-理念。此即认知活动之一般情形。此过程中,若反求诸己,自问何为万物之父?孰为命名者?或能激发悟性-觉性,人而仁,则当下自明:主客二分,乃知性-理性之狡计,主客皆是自己,事物皆我所命,宇宙-世界即是此心,即所谓万物之母,仁我即是命名者,即万物之父,无名即是赤子之心。
0004 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噭。【如曰】恒者,一也,己也,觉即仁也。曰恒无欲,谓犹赤子之心,浑然无分,万物之始也;曰恒有欲,谓心智开启,主客二分,乃处异化,一切异化而为外物,分别支离,执相而求,各为其私,纷争无休,忧患不免,人间所以嚣嚣,是其所噭也。唯穷极知反,反求诸己而至于仁,是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遂复归赤子之心,自观此心妙有;故其行于人间,乃无私欲,故能欲,欲人之欲,不欲人之所欲,成欲之是,欲成万物。是仁之欲也,即恒之道,乃生命-存在全体显现自身之意志,仁者觉知,所以不违,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诚之至也。
0005 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门。【如曰】两者,即道与名,无与有,无名与有名,万物之始与万物之母,无欲与有欲,观妙与观噭,乃至一切相对并列之名相范畴;同者,恒也;恒者,一也,己也,仁也;同出者,一念人,一觉仁也。人而仁,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体同仁,是则何玄之有?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故或以为玄之又玄,但若能反求诸己,几乎仁矣。是众眇之门也。否则,执迷不悟,而以为虚妄无稽之言,即无门矣。
【如述】此章为老子亲证之言,不然何以知恒道之如何?如此恒道与道又何异?皆为对象之名,恒字岂非多余?必为僭言乎?故名为恒道者,既非名为道者之本质,亦非其自身,而乃知道与言说者自己,是玄之所以玄也,盖非知性-理性之认知逻辑可以理解,必待觉悟-亲证。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当下自明,一切认知、思虑、言说,皆仁我之造化,一切事物皆我所命,遂转相成德,是则可道之道即为恒之道也。仁者所以述而不作,如老子五千言,非是名相构筑,而乃道-德之显现。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执相而求,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不能领悟自己即万物之命名者,亦万物之自身,而为一切事物之本,一切名相之实。孔子谓之德之弃也。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礼,泛指一切可道之道。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盖原子个体拘泥现象-名相,信而由之,亦步亦趋,执相而求,而不能自知;--非不可知也,知唯自知,他者不能使其自知,而爱-莫能助,是仁者之慈悲,犹孔子诲人不倦,亦五千言之初心,仁至义尽也。
【如辩】此章王弼通行本有两处篡改:一是改帛书本恒为常,恒在自明,常为人见,可以说一字之改,五千言即沦为原子个体之道德经,面目全非,完全遮蔽老子之旨,恒之道遂为可道之道,老子亦成小人权谋之祖师。据说此改托故为避刘恒之讳,更是贼君;贵为人君,无论如何昏聩,不至于如此器小。小人儒之作也。二是改噭为徼,噭是迷执之呼叫,徼是知见之分界,不可通假。另,流注释道为形而上之本体,以及事物之道理,是皆名义,即所谓常,乃道之产物,非道自身也。
【如注】鉴于传世诸本,有大量不一处,故本书皆不予从,所列原文,乃以仁义为基,亲证为印,综合竹简本、帛书甲乙本和通行之王弼本,而为仁书本,以复老子之慈悲。
胡佛如于鸡足山一仁居
2026/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