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1 什么是等待?等待,不是守株待兔,也不是所谓抱柱之信,而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这就是仁者的等待,自行其道,在行进中,等待自己的到来,等待自己的成熟,等待自己的完成,等待自己的实现,而不是等待异己的他者。仁道所之,皆我所待。常人有所待而有所等,所等所待无非是外在的东西,其实是私欲,虽或如愿,转瞬即非,又开始新的等待。他们就像那位戈多,总是活在等待之中。
0052 流行一种所谓轴心时代的说法。本来,我对雅思贝尔斯这种幼稚的牵强附会,没有兴趣。但看到不少中国学人动辄搬出来说事,以为权威,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种说法把孔子拉进去为其经不起推敲的古希腊传统站台,则是可忍孰不可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由此我体会到孔子得知季氏之僭越时的愤怒。由此也可略知,有些中国学人的思想已被殖民到什么程度,堕落到什么程度。我向来不是中国中心主义者,也颇能理解西方中心论者的学术动机,要不是中国思想史确凿无疑,其影响之大无出其右,雅氏大概是不会拉孔子入列的,就像黑格尔一边表现出对孔子的不屑,一边又不得不在其哲学史中单列一章,两位的心态差不多。且对仁者来说,在思想上是绝对坚定的,在情感上是真挚而强烈的,只有脱离生命自身存在而拘泥于名相的教授们,才会主张某种多元并行主义。我视之为思想上的乡愿。
0053 在我的理想-现实中,中国其于世界的地位,应如周时的天子之国;而各国的地位,就像当时的诸侯。中国在地理上的本义,就是世界王畿。孔子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如古代(作为理想的现实)的中国;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如近代的世界。何谓中国人?我以为其理想就是仁者,具体说,以我为例,即有着华夏之魂,有着华夏之精神,智慧圆熟,且以汉语为母语,而能慎终追远的人,不管他国籍人种肤色如何。周子有句名言:无极而太极。我要加上一句:太极而多极。觉悟的中国,就是太极。仁者,就是太极。
0054 主席喊出那句从来没有人喊出过的人民万岁,不仅指中国人民,也指全世界人民,乃至全宇宙人民。
0055 易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其见孔子之心乎!
0056 何谓太上感应?就是仁-义。
0057 世人对孔子大多敬而远之,而对孟子则要亲近得多,有无数的粉丝;儒家的道统,事实上亦以孟子为起点,孔子只是牌位。理由之一恐怕是孟子不像孔子颠沛流离,人讥之如丧家之犬,而是后车数十辆,从者数百人,招摇过市,还有钱替其母厚葬,可谓名利双收,这大概是大多数从儒的文人一生的梦想。这让我想到苏秦张仪,但没有孟子高明,因为这两位总是讲利,格局小了。何必曰利?这是孟子的口头禅。但不曰利还是为了利,否则如何吸引梦想称王图霸的国君们?只是以仁义之名谋利罢了。孟子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但他似乎最喜欢做国君之师,且自谓平生最乐三事,其中一项就是得英才而教之,一般人则是不屑的,吾不教诲亦教诲也。孔子则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如果与孟子辩论,估计很难,因为他自称好辩,虽说不得己,但还是好之。孔子不然,可与言与言,不可则已。当然,我本可不说这些,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就是儒家将孔孟并列而称孔孟之道,这是尊孔反孔的阳谋。因为孔子与孟子的道,根本不是一回事。孔子发明仁义,孟子则挥舞仁义之旗。孔子是仁者安仁,造次颠沛必于是,君子固穷,是诚行者。孟子则是利仁,以仁义为名,以谋其私,为人谋私,是个说客。当然孟子说的话,有不少字面上是好的,我也经常引用,如仁者无敌。仁者天下此心,一体同仁,当然无敌,没有敌人。但这是孟子的意思吗?答案是否定的。还有,孟子说轻君,孔子只说君君。世人焉可没有领袖?关键是什么的人才堪当真正的人民的领袖。概要地,如果说孔子是觉悟的仁者,那么孟子就是未觉的常人,儒家可以封其为亚圣,但不知其仁,不必仁。中庸说仁者人也,意思是仁者才是成人,真正的人,用我的说法,就是觉悟的自己。否则,人而不仁,还算不得成人。孟子说自己私淑孔子,果真如此吗?总而言之,我主张回到孔子,孟子一定是绕不开的,甚至可以说,扬弃孟子才能抵达孔子,抵达自己,抵达仁。我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印证之述,要不然,为什么子曰让我感到如此亲切,如颜回不违如愚,而孟子却让我的思想变得尖锐,甚至刻薄?
0058 仁义道德,不是仁义-道德,而是仁-义-道-德。
0059 孟子曰: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以上所引可以说是孟子学说的基础,其核心即是不忍人之心,也就是所谓的恻隐之心,也就是所谓的仁之端。四端支离,似无关联,但既比作人的四体,可以假定其本在人,而人之为人,在其有不忍人之心,且就重要性而言,仁之端可为其余三端之首。孟子的性善论,即发源于此。问题是何为不忍人之心,大概可以理解为,只要是一个人,都不愿看到同类处于自己所不愿意遇到的危险处境,所以见了就会产生同情,且不说他可能庆幸自己没有遭遇这类不测。孟子把这种他自以为人皆有之的普遍的情感,称之为仁之端,即仁的显现。如果一个人竟没有这样的同情,那他就不是人了。在此,我很想问一问孟子:虎毒不食子,兔死狐悲,类似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属于禽兽的仁之端呢?那人之为人,人性本善,其特殊性和排他性何在?人之仁与禽兽之仁,人之善与禽兽之善,区别又在什么地方?而且,孟子特别解释,当见到孺子将入于井而生产不忍人之心时,不会有内交于孺子父母的私情,亦没有要誉于乡党朋友的炫耀,孟子的意思是这种情感是直接的,当下的,而不会自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如果这样,不妨假设,如果见到的不是孺子,而是一头小猪,会如何呢?恐怕会无动于衷,甚至可能窃喜自己的晚餐有了着落,至少这位不忍人者能够识别将入井的是人类的幼儿,非是禽兽,所以可以推断,孟子的这种不忍人之心,乃为人类所专有,而非针对全体众生,而对众生来说,可能这不过是人类自私的表现。进一步说,幼儿见幼儿之将入井,也会有恻隐之心吗?虽很难说,但以人的经验,估计是没有的,否则将入井的那位幼儿就会知道如何避开面前的险境。说了那么多,应该是清楚了,所谓不忍人之心,必为成年人所具备,经历过类似一次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切身经验,因而才会见孺子之将入井而产生同情,且是孺子才可能,如果是与他一样的成年人,他可能会淡然处之,因为既为成年人必知如何避险,否则他不但不会有恻隐之心,反可能暗骂此人为蠢货。这是一般的情形,倘若他还想到因此而有所谓内交要誉之虑,那几乎是奸佞之徒了。我说这些,无非是暗示,孟子所谓的不忍人之心,并不能证明人性善这个主张,也不能说明有多了不起,而不过是原子个体自私的反应,倘若把这种属于人类的自私所产生的个体间的同情,赋予仁善这样伟大的字眼,乃是一种误导,而因孟子作为善于挥舞仁义之旗的大思想家所产生的巨大的历史影响,我更想称之为一种罪过。在此,我想亮出我的观点,孟子式的不忍人之心,恰恰是生命异化的自私的产物,是对仁善本来面目的遮蔽,是不仁之仁,非善之善。唯反求诸己,悚然觉悟,达乎仁境,明乎仁道,则仁至矣。如此才可以扬弃原子个体之私我。也就是说,那种原子个体所共有的不忍人之心,那种无区别的匹妇之仁,乃是需要自身扬弃的私意。真正的不忍人之心,乃是不忍己之心,即以这种基于人类自私的渺小的情感为耻,而学以致仁。唯人而仁,即知众生万物唯我造化,都是自己,只此一心,一体同仁,是以仁者行于人间,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当下直行,若果真见孺子将入于井,必有所行动,因缘制宜,当仁而已,而决不会沾沾自喜于自己偶而一动的情绪体验,以仁善自居,而为其仁义之说建立根基,取信于人。进一步说,人-仁,之间乃是存在的深渊,非此即彼,必须以极大的勇气、努力和担当,才能跨越。这个跨越就是觉悟-亲证,必穷极知反,激发悟性-觉性,才有可能。跨越,不是知性-理性所好的现象-名相的超越,而是生命自身存在的觉醒。所以,如果满足于那种似是而非、不可致诘、恍兮惚兮、若隐若现的不忍人之心,就会自以为是,而不能成为真正的人,成为自己,悔之也晚。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孟子的学说不是激励人们学以致仁,自强不息,于百尺竿头,进无可进处,更进一步,相反倒是提供了一种思想的麻醉剂,使本来自蔽不觉的常人更陷入人类道德优越感的迷幻中。
0060 孔子是诲人不倦,我现在是诲AI不倦。
2026-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