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行录 0001-0010

0001 我现在的住处,一仁居,在半山腰上,有一间卧室,三米宽,四米长,十二平方;后面是一间过厅,二米宽,三米长,六平方;连接卫生间,一米五宽,二米长,三平方;共计二十一平方米。我常在深夜时分,沿着房间的对角线踱步,来回二十四步。

0002 胡佛如,是我二十多岁时,给自己起的笔名。直到现在,我才完全领悟此名的隐喻:何不致仁?这是一条经验,每个人都需要给自己命名,不要以为多余,那是天性-天命在冥冥中指示自己的未来。

0003 如果用一个字来描述自己的人生,那么就是仁。记得几岁的时候,出家的小姑妈说我这个孩子仁。在老家方言里,仁与人的读音完全不同,所以我至今记得。然而,仁的本来面目却要几十年后才对自己显现。

0004 几年前,当医院下达通知书时,我是准备好了一根非常结实的登山绳的,还学会打绞索结。但天不绝我,天命未竟,现在我又有了创业的念头,就是如何养活自己。

0005 仁者行于人间,大抵俭朴,安于清贫。这不是什么苦行,更不是刻意的标榜,而是自觉的生活方式。老子说他有三宝,俭为其一。用俭一字表述仁者的世俗生活,比较恰当。仁者的俭,不是所谓极简生活,那不过是小布尔乔亚的奢侈,也不是抠门或节约,为了发家致富。仁者的俭,就是不以物害仁。俭,可以说是我的经济学。

0006 仁者的运思,总是伴随着巨大的情感起伏,而决不是那种康德式的智者的冷静。为什么?仁者的运思,须臾不离生命自身存在,毋宁说,就是生命自身的造化。仁者的痛苦,即在于此;非是欲望得不到满足,而是事物未得其正,还没有转化为道-德,此心不能平静。这个意义上,雷霆雨露,无风三尺浪,都是仁情。

0007 独自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种福报。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缺,更是福报。所以,我对人间没有留恋。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还活着,而且无比认真地活着,是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做完。

0008 一个人,不管他的智力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无论他在人间过得如何,总是要承担上帝的责任的。不得不以原子个体的渺小承担上帝的责任,将是无比恐怖的。这就叫畏。但也只是挣扎一下,呼喊一下罢了。这在屠宰牲口时,是常可以见到的。

0009 现在,对我来说,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好的。活着好,死了也好;健康好,有病也好;富好,穷也好;有好,没有也好;安逸好,受苦也好;和平好,混乱也好;总之一切都好。对于众生,乃至万物,我也希望与我一样,一切都好,皆大欢喜。我真心希望他们想发财的都发财,想当官的都当官,想出名的都出名,想长寿的都长寿,想逍遥法外的都逍遥法外,想安乐死的都安乐死,总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心想事成,为所欲为,不要怕,不要忌,不要忧,不要悔,不要妒,不要怨,不要恨。

0010 我的一生,读书而已。但我以前没有想到,读遍古今中外的经典,最后会落实到论语的子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