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1 仁义礼智信五者,性也。仁者,全体;四者,四支。仁,体也。义,宜也。礼,别也。智,知也。信,实也。(二程遗书)【如曰】性唯自性,觉谓天性。天性必待成己之是,是谓天命。天性-天命,即是仁道。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故以所谓五常定义人性,是皆人设,非性自身也。以此反哺,教人由之,则自性失焉,是性之异化,性之蔽也。程子以仁为五常之体,以余四常为体之用,虽较前人进了一步,仍是名相构筑,自圆其说。仁即己也,觉即至焉。是则自信,信之至也,所以诚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礼以成之,不废不执名相,而转相成德,是仁者之智,智之至也。仁义礼智信,一也,仁也。
0212 医书言手足痿痺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己,何所不至?若不有诸己,自不与己相干。如手足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故博施济众,乃圣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欲令如是观仁,可以得仁之体。(二程遗书)【如曰】医书言手足痿痺为不仁,要在自觉,而不是以手足痿痺为不仁;医家或知其事,却不能体会患者手足痿痺,是即不仁也。仁即自己,必待觉悟-亲证,当下自明天地万物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而不光认得而已。仁则诚行,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成己即是化物,非是二事。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辟,可谓仁之方也已。注意,仁之方,非即仁也。人而不仁,方也无济。故立唯自立,觉即立焉,不能自立而能立他者,未之有也。仁者自立,则立一切,一切乃立。立在致仁,立以致仁。若止于观,而不能悚然觉悟,则所谓得仁之体,亦不过自适而已。
0213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二程遗书)【如曰】所谓仁体,即是自己,觉即明焉,而非哲学所谓本体,那只是名相,逻辑之设定,知性-理性之想当然,否则不能自圆其说。故所谓识得,唯在觉悟,而达乎仁境,明乎仁道,曰自知之明,是则转识成德,转理成德。德,仁之实也,非为外铄,不可外求,皆备于我。且义理二字不可混为一谈,义唯仁者诚行之宜,当下发明,理在其中,而非表象固定之理。故所谓义理栽培,唯是学以致仁。义理不在经文,唯在自家身上。
0214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久自明,安待穷索?此道与物无对,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于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订顽意思,乃备言此体。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纤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盖良知良能元不丧失,以昔日习心未除,却须存习此心,久则可夺旧习。此理至约,惟患不能守。既能体之而乐,亦不患不能守也。(二程遗书识仁篇)【如曰】仁即识者自己,故能识而有所识。但若只是识得我这个人与物同体,犹谓我与万物并处同一个天地间,则我这要也只属庶类而为原子个体;是则主客二分,鸿沟相隔,一切异化异己而为外在之现象-表象-对象,因此而必引出所谓天理,以为本体,名之曰仁,再将义礼知信等德目归于仁体,建立名相体系,自圆其说。此人之识也,若不能穷极知反,激发悟性-觉性,恍然大悟,则为知性-理性所控制,而蔽于知见,执相以求,是识之歧路也。则其所谓仁者,名相而已,犹西哲所谓本体,若赋以人格,即成偶像,如儒家所谓圣人,基督教所谓上帝,等等,无非要人信而由之,以为名器之用。此非仁也,恰是不仁之作,乃非仁之仁,仁之异化,仁之蔽也。人而不仁,如仁何?故须先识仁一句,唯谓反求诸己,学以致仁。人而仁,乃了然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则转识成德,名有其实。是则无须防检穷索,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诚之至,敬之至,乐之至也。如此,所谓良知良能,方成其之是。人而不仁,则所谓良知良能,亦不过是人设名相,未达也;若执而求之,必不可得,以其良知良能未自觉也。故勿正勿忘助长之说,唯仁者能之,以其至诚也。人而不仁,亦步亦趋,或将自废矣。
0215 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所以行之者一。一则诚也。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二程遗书)【如曰】知-爱-勇,一也,己也,觉即仁也。仁,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仁即爱,爱之至也,故能爱;仁即知,知之至也,故能知;仁即勇,勇之至也,故能勇。是可谓之达德,达者自达,达乎仁也。是则诚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道-德乃成。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天者,仁也,觉即明矣。故诚唯自诚,非是诚此三者,而三者皆在其中矣。是大学所谓明明德也。则何止于三?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分而不割,一体同仁。德者,仁之实也。而所谓诚此三者,乃是诚之,中庸谓之人之道。仁者人也,人之成也。故诚之之为道,亦非人道之成,乃道之异化,道之蔽也。止者,达也,致也,安也。大学曰:止于至善。仁即善,善之至也。故无恶。易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即谓唯仁者可诚能诚必诚。且中庸所以用同一诚字以名天人之道,盖诚乃生命-智慧-存在自身实现之自由,必先诚之而后可诚能诚必诚,若先不能诚之以志,诚将无望无期,悔之也晚。故曰:诚在致仁,诚以致仁。中庸曰:诚,物之始终。不诚无物。故有人仁二字之分别,虽同为人,仁则诚而成,不仁虽诚之不成,是人之夭,仁之殇也。
0216 仁言,为政者道其所为;仁声,民所称道。(二程遗书)【如曰】仁者诚之为言,述而不作,是仁言也。仁者诚行,无可无不可,不自以为仁,不标榜仁,不为人之仁,唯仁道不违,自正自治,义以处宜,成己化物,而无加诸人,故也无求于所谓仁言仁声,仁至义尽而已。且人而不仁,各为其私,其所谓仁,只是利之得,既得谓之仁,不得则怨其不仁,则所谓仁言仁声,不必仁也,或为不仁之作。故仁者不以所谓仁言仁声为自得,反必以此为警戒,而夕惕若厉也。虽然,仁者乐见人之仁言仁声,如其仁。
0217 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唤做仁。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只为公,则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也。(二程遗书)【如曰】公私并立,公亦私也,或为群体,或为家国,乃至天下,由私而推,俱为外物,或自以为公,不改其私。以公为理,不过理所应当,而为权衡之则,终是私利说辞。唯仁者无外,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是则诚行,不自以为公,不以公自居,不执公私名相,不为公亦不为私,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仁者之公,公之至也,亦私之至乎?其私亦公。人或以为不公,亦公。大公无私,此之谓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私我欲使,不公为公,以公谋私,是谓利公,是乃非公之公,公之异化,公之蔽也。人间所以多贪墨、乡愿或伪君子也。故曰:仁者安公,智者利公。公在致仁,公以致仁。公如此,爱恕等皆然。人而不仁,皆似是而非,故相施而为用也。
0218 问仁。曰:此在诸公,自思之,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观之,体认出来。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也。后人遂以爱为仁。恻隐,固是爱也。爱自是情,仁自是性,岂可专以爱为仁?孟子言恻隐为仁,盖为前已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则不可便谓之仁。退之言博爱之谓仁,非也。仁者固博爱,然便以博爱为仁则不可。(二程遗书)【如曰】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观之,自思之,加以体认,正是我仁书-仁说这一部分工作。孔子说仁最多,但从未对仁下个名相定义,只是方便说事,特别于某人仁否,也只说可谓仁,不知其仁,如其仁。他更说为仁由己;我欲仁斯仁至矣;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苟志于仁矣,无恶也。等等,不难领悟,仁即是自己,觉即至焉。故非一物,不可定义,唯在自己体认。是亦体认之根本宗旨,即学以致仁。仁之为体,即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曰自知之明。是乃一切事物之本,一名名相之实。体认唯在致仁,即生命-智慧-存在之自身觉悟-新证-自明-诚行-完成-实现。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大抵要将体当成哲学之本体概念,执相而求,而将体认之事把握为名相体系之自适,理论之实践效用,而拘泥于外在之研读和修身工夫,则是体认之歧路,若执迷不悟,或将不归而终。是人之夭,仁之殇也。
0219 问仁与心何异。曰:仁心是所主处,仁是就事言。曰:若是,则仁是心之用否?曰:固是。若说仁者心之用,则不可。心譬如身,四端如四支。四支固是身所用,只可谓身之四支。如四端固具于心,然亦未可便谓之心之用。或曰:譬如五榖之种,必待阳气而生。曰:非是。阳气发处,却是情也。心譬如榖种,生之性便是仁也。(二程遗书)【如曰】仁即自己,觉即至焉。故心作为意识思想之全体,有仁者之心--仁心,亦有常人之心--人心。仁心无外,澄明无蔽,含蕴-生成一切,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而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俱在此心,即是此心,是谓道-德。道-德,即是生命-智慧-存在之自身完成-实现,犹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于此身,分而不割,即使无分无名,亦本自具足。子曰:绘事后素。此之喻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其心只是一团无穷外索之意欲,一切异化异己而为外在之认知对象,执相以求,是即人心,只是私欲,乃非心之心,心之异化,心之蔽也。故必反求诸己而至于仁,人而仁,则转相成德,名有其实,而唯此一心。陆子曰:吾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吾心。诚为亲证之善言也。
0220 介甫有言:尽人道,谓之仁;尽天道,谓之圣。子曰:言乎一事,必分为二,介甫之学也。道一也。未有尽人而不尽天者也。以天人为二,非道也。子云谓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亦犹是也。(二程遗书)【如曰】一分为二,可谓宇宙现象规律。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二仪。一就是太极,二就是阴阳。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亦是,只是算法不同。所以,介甫与程子说法并无根本不同,王安石重分,故执天人之分,而程子主一,故曰天人道一。若将二子之说加以辩证,似乎可以自适。其然乎?未必。以易为例,易有太极,则易为何物?此一有又如何?这生是怎么回事?自易经出世,迄今不明不白。闻者执相而求,异说纷起,莫衷一是。故必回到孔子,学以致仁。则自知,易者一也,己也,觉即仁也。仁,即明觉之自己,是易也。无明而蔽,故谓之易,无论不易、变易和简易,皆现象之见。由此可知,太极之有,发生于赤子心智开启,知性-理性发动,主客二分,此为主体,即自我之己,即所谓太极,彼则为现象,初无分为一,分即乃生二,是谓二仪,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切异化异己而为认识之对象,信以为真实,执相而求。故天人二分,自居人类而为原子个体,以尽人道圣道。此所谓尽天道,非天道自尽,而是知天道而为天道之代言,故名之曰圣。此所谓人道,则指愚夫妇,日用而不知。程子则指出天人道一,亦在人上说,即所谓通也。朱子所谓理一万殊,亦其理也。即宇宙天地,众生万物,一理而已。其然乎?未必。仁既自明,当下无外,转识成德,则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则所谓天人,乃至众生万物,皆此心所化,是即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分而不割,名有其实,绘事后素。人之为人,人之所以为人,其唯一大事因缘,即是觉悟这一点,学以致仁。是则人道天道圣道,乃至众生万物之道,一切可道之道(是即宋明儒所谓理也,物之是也),唯是仁道;即天性所在,天命所之,仁者觉知而不违,一以贯之,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诚之至也。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又曰:仁者人也。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皆此谓也。天即仁也,仁即人之成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在外,指天指人,执相而求,自以为得有理,循而由之,终落虚妄,皆非也。尽,致也。仁至义尽,此之谓也。故曰:唯仁者能一分为二,道-德乃成,犹五脏六腑之于此身,赤子终于为成人也。
2026/0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