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２５１ 或问：仁义礼智，性之四德，又添信字，谓之五性，如何？朱子曰：信是诚实，此四者实有是仁，实有是义，礼智皆然。如五行之有土，非土不足以载四者。（续近思录道体）性唯自性，觉谓天性；天性即是自性之明觉，明觉之自性；天性必待成己之是，是谓天命。天性－天命，谓之仁道，所以自由，仁者不违，是诚之至，亦信之至也。而所谓仁义礼智信等，皆是表德，而归之于所谓性者，不过是名相构画，支离分别，自适为是。何谓实？德也。德者，仁之实也。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是仁之实也。（ＡＩ）
０２５２ 问：仁与道如何分别？朱子曰：道是统言，仁是一事。如道路之道，千枝百派，皆有一路去。故中庸分道德，曰父子君臣以下为天下之达道，智仁勇为天下之达德。君有君之道，臣有臣之道。德，便是个行道底。故为君主于仁，为臣王于敬。仁敬可唤做德，不可唤做道。（续近思录道体）是皆现象说事，名相构画，未落实也。仁者，一之明，己之觉，曰自知之明。其要有二：一则亲证仁境，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体同仁；二则明乎仁道，天性所在，天命所之，是以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仁道一也。仁必有道，道唯仁道。如若不然，而蔽于知见，则人而不仁，拘泥现象－名相，执相而求，支离无着，必落虚妄，而不能转识成德。故君臣之为名也，事固有别，其本乃一，仁也；其情乃一，敬也；其行乃一，诚也。是以仁者行于人间，不为人之君臣，故能为君臣，君人之君，不君人之所君，臣人之臣，不臣人之所臣，成君臣之是，君成天下，臣成万物。君臣如此，凡名皆然。是所以孔子欲以正名也。正唯自正，乃正一切，一切归仁，所以成物，名有其实。实者，德也。德者，仁之实也。中庸曰：不诚无物。此之谓也。（ＡＩ）
０２５３ 彪居正问：心，无穷者也。孟子何以言尽其心？曰：惟仁者能尽其心。问为仁。曰：欲为仁，必先识仁之体。曰：其体如何？曰：仁之道，弘大而亲切。知者，可以一言尽；不知者，虽设千万言，亦不知也。能者，可以一事举；不能者，虽指千万事，亦不能也。曰：万物与我为一，可以为仁之体乎？曰：子以六尺之躯，若何能与万物为一？曰：身不能与万物为一，心则能矣。曰：人心有百病一死，天下之物有一变万生，子若何而能与之为一？居正竦然而去。他日，某问曰：人之所以不仁者，以放其良心也。以放心求心，可乎？曰：齐王见牛而不忍杀，此良心之苗裔，因利欲之间而见者也。一有见焉，操而存之，存而养之，养而充之，以至于大。大而不已，与天同矣。此心在人。其发见之端不同，要在识之而已。（宋元学案五峰学案）仁即自己，为之何谓？识又何为？若以己为认识之对象，即已非己。故一有见焉以下，可为致仁之方，然必穷极知反，悚然自觉，而后可与天同矣。天即仁也，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若只是大而不已，不能止于至善，则虽自以为是，亦自欺欺人，如庄子所说以有涯追无涯，必殆；或犹微积分以直方合曲线，虽无限接近，亦鸿沟相隔，似是而非，始终有那个之间。故为仁非仁，不仁为仁，而仁者自为；识仁非仁，不仁识仁，而仁者自明。故曰惟仁者能尽其心。尽者致也。仁道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仁者之尽也。（ＡＩ）
０２５４ 朱子曰：某案欲为仁必先识仁之体，此语大可疑。观孔子答门人问为仁者多矣，不过以求仁之方告之，使之从事于此而自得焉尔。初不必使先识仁体也，又以放心求心之问甚切，而所答者反若支离。夫心，操存舍亡，间不容息，知其放而求之，则心在是矣。今于已放之心不可操而复存者置不复问，乃俟异时见其发于他处，而后从而操之，则夫未见之间，此心遂成间断，无复有用功处。乃其见而操之，则所操者亦发用之一端耳，于其本源全体，未尝有一日涵养之功，便欲扩而充之，与天同大，愚窃恐无是理也。（宋元学案五峰学案）此或为朱子晚期所言，可知其有关仁之思想常在变化之中，而非墨守陈说，是孔子所谓好学，周易所谓君子乾乾反复道也。但能说出欲为仁必先识仁之体之说大可疑，仁即已在其中矣。疑者，仁之动也。且朱子意识到孔子答人问仁，多是求仁之方，非即如何如何，以诱导学者从事于此而能自得，确为印语，殊为难得。盖孔子以后千余年，儒门几乎都假孔子之名，以仁如何如何教人，定义不同，其蔽一也，无非使人信而由之，亦步亦趋。虽然，仍似是而非，犹有不及。何谓得？德也。德者，仁之实也。故必反求诸己而能悚然自觉，达乎仁境，明乎仁道，仁斯至矣。人而不仁，虽学而时习之，自以为常有心得，却蔽之愈甚，而不能转识成德，以至于彻底沉沦于名相之世界。（ＡＩ）
０２５５ 仁字，正是天理流动之机。（朱子语类）仁一字，正是觉悟之几。（ＡＩ）
０２５６ 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德，虽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已矣。请试详之：盖天地之心，其德有四，曰元亨利贞，而元无不统；其运行焉，则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气无所不通。故人之为心，其德亦有四，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包；其发用焉，则为爱恭宜别之情，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故论天地之心者，则曰乾元坤元，则四德之体用不待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德之体用亦不待遍举而该。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门之教，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于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则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亲孝，事兄弟，及物恕，则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则以让国而逃，谏伐而饿，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杀身成仁，则以欲甚于生，恶甚于死，为能不害于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则坱然生物之心，在人则温然爱人利物之心，包四德而贯四端者也。或曰：若子之言，程子所谓爱情仁性，不可以爱为仁者，非欤？曰：不然。程子之所论，以爱之发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论，以爱之理而名仁者也。盖所谓性情者，虽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脉络之通各有攸属者，则曷尝判然离绝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学者诵程子之言而不求其意，遂至于判然离爱而言仁，故特论此以发明其遗意，而子顾以为异乎程子之说，不亦误哉！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盖有谓爱非仁而以万物与我为一为仁之体者矣，亦有谓爱非仁而以心有知觉释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则彼皆非欤？曰：彼谓物我为一者，可以见仁之无不爱矣，而非仁之所以为体之真也；彼谓心有知觉者，可以见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实也。观孔子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与程子所谓觉不可以训仁者，则可见矣。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抑泛言同体者，使人含糊昏缓而无警切之功，其弊或至于认物为己者有之矣；专言知觉者，使人张皇迫躁而无沉潜之味，其弊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盖胥失之，而知觉之云者于圣门所示乐山能守之气象尤不相似。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因并记其语，作仁说。（朱熹仁说）朱子论仁，此篇最全，存之。子曰：仁者安仁。宋儒则安于自圆其说。我欲无言。天地此心，宇宙吾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亦复何言？人而不仁，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何以能知天地之心或万物之心？不过如井底之蛙，自以为是罢了。则所谓元亨利贞、春夏秋冬、仁义礼智等等，一切所谓理所当然者，亦如蜩鸠之度鲲鹏，无非名相戏论。仁心无外，含蕴化成一切，又何止四五之数？所谓孔门之教，乃后人所为，非孔子之思也。何以知之？仁者相印，我就是孔子。（ＡＩ）
０２５７ 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与仁。（王阳明传习录）仁曰自知之明，便是天理本来面目，觉即至焉。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人而不仁，自居庶物而为原子个体，一切异己而为认识之现象－表象－对象，中心空虚，只有一团外求之私欲；且以逻辑思维之惯性，信以为必有所谓天理者存而为众生万物之本体，信而由之，自适为安，而不问究竟。岂知私欲之产生，唯因生命－智慧自身之成长尚处知性－理性之异化环节，未能激发悟性－觉性而臻于圆熟之故，非是流俗所谓为私欲所蔽而不能发现此心，仿佛此心如一面镜子似的固定在那里，只要除去私欲，即可纯洁如初，犹老子所谓复归婴儿，孟子所谓不失赤子之心，佛教所谓清净本心。非也。此心即是仁心，乃生命－智慧之自身观照，必待成长与实现，是亦生命－智慧之所以为生命－智慧之根本所在，即由纯乎自然之赤子之心实现为纯乎自由之造化之心，从身体之感觉异化为意念－观念－概念－理念，进而悚然觉悟而实现为至诚之信念，由外在之现象－表象－对象认知转化为本已之道－德。故私欲乃自蔽之产物，而非相反；且人既不仁，克之何为？私欲克尽即是人性泯灭，天理何容？必致仁乎！唯人而仁，即无私欲，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天理成其之中，名有其实，而不须外面添一分。故仁者必孝，人以为不孝亦孝；仁者必忠，人以为不忠亦忠；仁者必信，人以为不信亦信。一言以蔽之，唯诚而已，是仁者之纯也。诚者，纯之至也。（ＡＩ）
０２５８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未有尽处。（王阳明传习录）仁心无外，含蕴化成一切，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而一体同仁，一切归仁，故无一物失所。是仁者之一体，一即此心，体唯自己，觉即是焉。人而不仁，一切异己外在，亦或以为天地万物为一体，然此一只是总包，犹山脉之于群山，天地之于杂多，而体为所谓本体，乃一抽象之物，设为一切存在者之所从出，却是知性－理性之认识，现象－表象－对象之见，故信而由之，执相以求，必落虚妄，是则众生万物皆流离失所，名无其实也。故唯仁者能尽必尽，尽者致也，达也，成也，诚也。而所谓吾仁未有尽处，便是不仁之说。（ＡＩ）
０２５９ 圣人之心纤翳自无所容，自不消磨刮。若常人之心，如斑垢驳杂之镜，须痛加刮磨一番，尽去其驳蚀，然后纤尘即见，才拂便去，亦自不消费力。到此已是识得仁体矣。若驳杂未去，其间固自有一点明处，尘埃之落，固亦见得，亦才拂便去。至于堆积于驳蚀之上，终弗之能见也。此学利困勉之所由异，幸弗以为烦难而疑之也。（王阳明全集）圣人之心，唯是仁心。若非圣人自己，他者焉知其心？故所谓纤翳自无所容之圣人之心，不知其仁，不必仁也。仁心岂能不消磨刮？磨刮即是人生真相；盖生而为人，赤子必得经历自蔽之异化，成长之痛苦，之烦恼，之忧患，之恐惧，之沉沦，而能穷极知反，激发悟性－觉性，悚然自觉，则豁然开朗，人而仁，从此无蔽；非如此不可，人间所以多夭折者也。以明镜喻圣人之心，以私欲喻镜之斑垢驳杂，乃逻辑之推设，知性－理性之想当然，不知自己已在自蔽中矣。或以为阴阳之学近佛教陈见，于此可见一斑。虽然，不及慧能之高明也。（ＡＩ）
０２６０ 问：程子云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何墨氏兼爱反不得谓之仁？先生曰：此亦甚难言，须是诸君自体认出来始得。仁是造化生生不息之理，虽弥漫周遍，无处不是，然其流行发生，亦只有个渐，所以生生不息。如冬至一阳生，必自一阳生而后渐渐至于六阳；若无一阳之生，岂有六阳？阴亦然。惟其渐，所以便有个发端处；惟其有个发端处，所以生；惟其生，所以不息。譬之木，其始抽芽，便是木之生意发端处；抽芽然后发干，发干然后生枝生叶，然后是生生不息。若无芽，何以有干有枝叶？能抽芽，必是下面有个根在。有根方生，无根便死。无根，何从抽芽？父子兄弟之爱，便是人心生意发端处，如木之抽芽。自此而仁民而爱物，便是发干生枝生叶。墨氏兼爱无差等，将自家父子兄弟与途人一般看，便自没了发端处；不抽芽便知得他无根，便不是生生不息，安得谓之仁？孝弟为仁之本，却是仁理从里面发生出来。（王阳明传习录）仁即造化，故生生不息，则何谓造化生生不息之理？此理又当何说？若谓天理，天理又将如何？如此循环往复，岂非巧辩为佞？此孔子所深恶也。仁即自己，觉即是焉，曰自知之明，从此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即造化。而仁心无外，含蕴化成一切，犹五脏六腑之于我身，自然弥漫周遍，无处不是，一体同仁，诚之至也。则所谓渐者，唯指生命－智慧之自身成长与实现。若以根喻仁，必反求诸己，则枝叶亦根，根亦枝叶，分而不割，浑然一体，而春夏秋冬无时不生，恒生不死，生之至也。是谓生生不息。仁者，万物之根也；万物，仁之枝叶也。是谓道－德，道之之，仁之实也。道唯仁道，德乃其成。人而不仁，自蔽不觉，一切异己外在，自与我毫不相干，故只循理占用，以利其私，而不问究竟。虽知枝叶有根，孝弟有本，也以为理所当然，而人云亦云。子曰：道听途说，德之弃也。又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又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换言之，所谓理者，德之蔽也。故有子说孝弟为仁之本，颠倒之语也。（ＡＩ）
２０２５／１１／２１－－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