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五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與?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若守於中。

0013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如曰】天地不仁,圣人不仁之仁,指原子个体所谓之仁。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各为其私,其所谓仁者,无非可欲,既得谓之仁,不得谓之不仁,皆为名义,乃非仁之仁,仁之异化,仁之蔽也。故曰:天地不仁,圣人不仁。此所谓圣人,唯指仁者,而非原子个体所谓之圣人,后者不过是私欲之投射,人设而已。且所谓刍狗,非是流俗所谓祭祀用之草狗,乃雏狗之谓也。故曰:天地不仁,圣人不仁,仁之至也。仁即圣,圣之至也,曰自知之明;天地,仁我此心也,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譬犹太阳,独行其道而恒自放光发热,光热所及,万物生成,岂是为万物之需光热而放光发热?万物谓我仁或不仁,又能如何?

0014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如曰】天地之间,仁我此心也;犹橐籥之动,万物以生。虚而不屈者,道也;动而愈出者,德也。道-德,犹玉之纹理,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本自具足,非是外铄,必待觉悟-亲证,当下自明。此犹前章所言:道,冲而用之,有不盈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皆此谓也。是乃亲证之述,君子可印,非小人所能见也。若以橐籥为外物,则怒者其谁?

0015 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如曰】闻者,知性-理性之认知也。多闻数穷,谓见识越多,其蔽越甚,越感无知,以至于言语道断,犹庄子曰:以有涯追无涯,殆矣。虽然,若穷极知反,反求诸己,于百尺竿头,进无可进处,更进一步,或能激发悟性-觉性,则仁至矣。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是中也,一也,己也,觉即仁也。仁即中,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是以仁者行于人间,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诚之至也。是守于中也。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即中也,诚之守也,一也。故曰:多闻数穷,不若学以致仁。若以中为虚静之象,执而守之,则未达也。

【如述】此章之要在仁一字。有仁者之仁,亦有不仁之仁。仁者之仁,即是明觉的自己,而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体同仁,故无名,强名曰仁。用老子之说法,仁曰逝,逝曰远,远曰反。谓若拘泥仁名,仁即自隐于名,是逝也,故远也,盖仁名之所指非仁也。唯穷极知反,反求诸己,人而仁,乃知仁即自己。相反,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仁为名义,以仁为可欲,以不仁为不欲,既得则谓之仁而好之,不得则谓之不仁而恶之,是乃非仁之仁,仁之异化,仁之蔽也。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即指名义之仁也。是以仁者诚行,不执不废名相,而转相成德,名成其是,犹玉之纹理,本自具足,非是外铄。是即名实之究竟。实者,德也。德者,仁之实也。仁则名至实归,仁名即仁者之自命也。故曰:仁者成仁,小人贼仁。

【如辩】王弼本改帛书本闻一字为言,意则大变。闻为见识,言为说法。多闻数穷,乃知反求;多言数穷,或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