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惡已;皆知善,此其不善已。有無之相生也,難易之相成也,長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盈也,音聲之相和也,先後之相隨也。恆也。是以聖人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也,為而弗恃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也,是以弗去也。
0005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皆知善,此其不善已。【如曰】赤子心智开启,自我确立,主客二分,感觉-现象遂被知性-理性表象为对象事物,并有美丑善恶等相对并立之观念-概念,是是非非,执相而求,以为其私。是即人而不仁,即是大恶,而不自知,恶已;则其所谓美者,乃为可欲,而谓之善,必有其所不欲而恶之,以为不善,且必自以为善,而诋毁其以为不善者,人间所以不安而嚣嚣矣。故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皆知善,此其不善己。虽然,是乃生而为人自身成长必经之异化环节,智慧尚处青涩而为知性-理性所主导,必穷极知反,反求诸己,激发悟性-觉性,乃臻圆熟,人而仁,则当下自知,一切皆在此心发生,美丑善恶等现象-名相知见,皆仁我对自身感觉现象之表象,是则不执不废名相,转相成德,成名相之是,而为自明之信念。信念,即是对感知之欲念-意念以及认知之观念-概念-理念之自身扬弃,是即道-德,犹玉之纹理,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形式,亦仁者天命之完成,天性之实现,善之至也。仁即至善,老子谓之恒善,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善成万物,大学曰:止于至善。是亦美之至也,故无恶,德之彰也。
0006 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呈也,意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也。恒也!【如曰】此举六对常见之现象-名相范畴,同时出现,相对而立,比较而成,辩证以适,缺一不可,但老子言下之意,非仅陈述事物之常,相反,乃示不可拘泥现象-名相,是是非非,执相而求,而必反求诸己以至于仁,是则恒在而诚行,不执不废名相,转相成德,成名相之是。通行本删去帛书本恒也两字,犹首章将恒一字改为常,完全遮蔽老子棒喝之旨,而使此章流为可道之道,上下文即失枢纽,变得不可理喻。几千年来,注释无数,几为可道之道,根源即在不能领悟恒之究竟。如此,不免助长智谋与诡辩,以常为用,以为其私,终必落空。此非老子所愿也。
0007 是以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為而弗恃,成而弗居。夫唯弗居也,是以弗去也。【如曰】既有上句恒也两字,则圣人一名,唯指仁者,而非原子个体信奉之偶像。人而仁,圣之至也。圣之为圣,自知之明也。是以仁者无名,圣人无名,强名曰仁曰圣。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故所谓无为,非无为,亦非有为,亦非所谓自然,唯是自为,是即明觉之自然,自由之谓,诚之至也。 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是以仁者行于人间,宇宙此心,天地此心,天下此心,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是即仁者之功,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万物生生不已,森然布列,分而不割,别无支离,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功之至也;故作而弗始,为而弗持,成而弗居,在而弗去,以其无外也。易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此谓也。是亦仁者不言之教,诚行不违,而无加诸他者。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执相而求,唯利是图,贪得无厌,虽欲弗始弗恃弗居,岂可得哉?以其私之弗去也。
【如述】此章之要,即在恒也二字。竹简本缺,帛书本有,而通行本删。恒若不明,人而不仁,是必蔽于知见,拘泥现象-名相,是是非非,比以为是,自以为是,而莫衷一是,乃生好恶之念,以是为可欲,以为善而好之;以非为不欲,以为不善而恶之;好而欲其生,恶而欲其死,孔子谓之惑也。此章旨在自明,诸如美与恶、善与不善,乃至有与无、难与易、长与短、高与下、意与声、先与后等,皆相对并列之名相,知性-理性之分别,其本乃一,己也,觉即仁也。恒也!棒喝也。
【如辩】竹简本无一字为亡,若与有为对,无为宜;但无与亡,字义略有不同,亡者自隐,无为人见,故与有相对,而为相对并列之名相。另,意一字,王弼本改为音,似不可通假,盖意之为字,心之音也,发而为声,故相和也。而最根本之篡改,即在通行本删去恒也两字,则老子之棒喝即成现象之附和。
胡佛如于鸡足山一仁居
2026/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