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1 一切都可以不存在,但我不可以也不可能不存在,而且我不可以也不可能踏出自身外一步,也就是说,我的自身是无限的,没有内外的,无远弗届的。即使我想象自己站在自身外面,也还是在自身里面。我所感觉-意识-表象-理解-领悟到的一切,似乎在我的外面,其实都是我的造化,也就是说,一切都是我的化身,就在此心,就是此心。心唯此心,别无他心,强名此心,其实无名。至于万物自身如何,我是不可能知道的,更确切地说,我连这个不知道也是不知道的,如果我竟知道些什么,也无非是我的知道,而不是万物自身的知道。当我有所感觉和思考,所感觉和思考的一切始终在我自身里面,在此心发生。这是唯一的绝对的可以自明的可以亲证的事实。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这个我还只是原子个体的私我。康德所谓超越知性-理性的物自体,亦不过一物而已,其自身就是我,万物的自身都是我,我的自身含蕴化成一切。这个所谓的自身,我称之为己。自身对自身的明觉和亲证,我称之为仁。而由己至仁的跃迁,我称之为觉悟。
0022 如果重新来过,我会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会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养活自己,这是我常问自己的。这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不是要寄望于来生,而是在此心重新活过。首先,我不会选择理工科,虽然我从小就对基础科学有着浓厚的兴趣,成绩也相当不错。我会尽全力考上比较好的大学,这是没有问题的。我会选择汉语言与哲学专业,掌握母语以及中外思想史,同时辅修历史和文学,至少拿个博士学位。就读期间,我会一面争取奖学金,一面勤工俭学,争取不给父母增添经济上的负担。以上,我想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毕业后,理想的职业仍还是出版,就像我曾做了十二年的编辑工作,不同的是,原来我所编辑的只是工程类书籍,令我无比厌倦,所以才决意走上现在这条不归之路。我想,不管社会发展到了何种令人惊异的程度,只要还有人在,也不管有多少人读书,出版这个行业是不会消失的,因为没有多少人喜欢在非纸质的媒介上悠闲地阅读。当然,这个职业不会发财,但足以养活自己,如果条件具备,我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开一家独立书店,出售经我严选的新书和珍稀古书,当然还有我自己的作品。这是经济上的考虑,为的是我能把大部分的时间用于广泛的自学、自传式写作与艺术的创作如绘画,而不会再像我以前那样,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了太多时间。一旦自觉德性圆满,我会设立私学,以待后人。这就是我理想的人生。
0023 苏联诗人谢尔盖-米哈尔科夫认为,共产党员指那些履行了入党手续、持有党证的人。共产党人指那些真正信仰共产主义,并愿意为之奋斗乃至牺牲的人。这两个概念完全不同,共产党人不一定加入了共产党,共产党员也不一定信仰共产主义。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说:有许多党员在组织上入了党,思想上并没有入党,头脑里还装着许多剥削阶级的脏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无产阶级,什么是共产主义,什么是党。我的领悟是:真正的共产党人,只可以也只可能是仁者。仁者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德性完备,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而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故其行于人间,无位无土无臣无民无财,而含蕴化成一切,是真正的无产者,平时和光同尘,庸言庸行,入乡随俗,与世无争,被褐怀玉,敝而不成,甘处人之所恶,且无加诸他者,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唯在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才如寒松之不凋而突兀出来,当仁不让,杀身成仁,担负起免于亡国灭种之时代重任。这就是共产党人,不是原子个体基于私利之政党,而是仁者之聚集。共产主义理想,即是孔子之大同,只可以且只可能且已然实现于仁者此心。但这不可以在人间复制,人间只是原子个体信以为真而苟活其中的名相世界。作为当下理想-现实的共产主义,不是原子个体信以为然的乌托邦蓝图,永不可及,而即是仁者当下的理想-现实。所以,人间一旦处于太平,共产党人而有共产党,即可能异化为共产党而有共产党员。所以,要避免历史周期律,只有一条路,即学以致仁。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仁由己,人人皆可致仁,觉即至也。是则仁者相印,易曰群龙无首,是即共产主义之实现。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亦此谓也。套用孔子之问:人而不仁,如党何?如党员何?诚如苏联诗人所说,真正的共产党人,不必是共产党员。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是即仁者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