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1 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孟子离娄]【如曰】苟非舜自己,何以知其如此? 是小人之自以为是,必为僭言,是即不仁也,而蔽于知见,一切异己,执相而求,所以虚妄也。仁之为言,即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曰自知之明,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而为一切事物之本,一切名相之实。仁则无外,宇宙此心,含蕴生成一切,一体同仁,故可谓明于庶类,察于人伦,无所不明,无所不察,而唯仁道不违,吾道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诚之至也。义,即仁行之宜,当下之知也。是可谓仁义行,自-由之谓也,而非由名为仁义之外道而行之,亦非行名曰仁义之外在原则,则仁义皆为名相之理,名无其实,蔽之甚也。
0092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离娄]【如曰】存一字,甚害事。以仁存心,仁即为可存之物,不知仁即自己;以礼存心,礼即成制,亦步亦趋,乃失其本;则存心之心只是私意,非自知之明也。故此所谓存心,无非念念不忘,执相而求,刻意而为,自以为异于常人,蔽之甚也。此非好学君子,名无其实,或将为腐儒乡愿伪君子乎。 仁者无外,宇宙此心,宇宙即是此心,含蕴化成一切,生生不已,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本自具足,非是外铄,故一无所知而无所不知,感而遂通,触物即知,当下直行,礼以成之,而无所存乎此心。礼,即仁我此心之生态,道-德之显现也。爱亦然。仁即爱也,故能爱,爱其生也成也,故无所不爱,爱人亦爱万物,犹太阳即是光热,故能放光发热,光热所及,万物生成。岂如一物可以交易,所谓以爱存心,求之行之,且要求他者亦能爱我?敬亦然。敬者,自持也。仁则敬,自敬也,乃敬一切,敬成一切,非以敬存心,求之行之,要求他者亦能敬我,则敬亦为交易之物也。故曰:以仁存心,即是不仁;以礼存心,即是非礼;以爱存心,即是不爱;以敬存心,即是不敬。是皆原子具体之蔽之私。仁至皆至,不仁皆非。虽然,仁者人也,人之成也。人而不仁,乃人之异化,觉即仁焉。是则当下自明,转相成德,而为信念。尔雅曰:存者,在也。此谓也。
0093 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 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孟子离娄]【如曰】反求诸己,可为仁之方也。虽然,有君子之反,有小人之反。君子之反,是悟性-觉性之自身领悟,在致仁;小人之反,为知性-理性之名相反思,在胜人之私。 而孟子之反,即属后者。人若待我无礼,我必反省,比对存心之仁义礼忠等外在原则;若过在己,则改之,以求符合;己若无过,而人待我仍无礼,则过必在其人,不能如我自反,即是禽兽,则君子我岂能与之一般见识?可知孟子之反大抵在遭遇自以为非礼之待,行有不得时,才反求;若一切顺利,或无此必要。是亦可知孟子以人之认可为仁义礼忠。故有君子无一朝之患而有终身之忧之说。其所忧者,乃是一生如乡人默默无名,而无尧舜之名,尧舜人也,我也人也,何以我不能取得同样之名声?可知其志在名,而非致仁。然而名声在人广知,非己所能决定,故我所能者,也只是效法尧舜,由仁义行,所以好祖述尧舜,言必仁义,努力取信于人。其然乎?不仁之甚也。此或为孟子对孔子所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之误读。孔子之意乃是君子不图虚名,而仁者无名,岂为扬名于人间耶?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即此证也。是以仁者行于人间,和光同尘,庸言庸行,不为世俗名声,不执不废仁义礼忠等表德名相,而无加诸他者,亦无求于人之认可,心无所存,而诚行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君子有终。是尧舜之所以为名也。何以知之?仁者相印,我即尧舜也。故子曰仁者安仁,而无人之忧,故能忧,忧人之忧,不忧人之所忧,成忧之是,忧成万物。是仁者之忧也。仁者必亦忧乎!易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此谓也。此所谓圣人,即孟子所求也。
0094 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孟子万章]【如曰】爱者,仁也,仁之质也。仁则爱,仁即爱,爱之至也,是亦爱之为爱,爱之所以爱也。爱-爱-爱,主谓宾三位一体,统摄而谓之曰仁。故能爱,乃爱一切,成爱之是,爱成一切。犹太阳即是光热,故能放光发热,光热所之,万物以生,光热即爱,万物即爱之成也。故孝弟之为言也,爱父母曰孝,故以父母事之,而成父母之是;爱兄长曰弟,故以兄长事之,而成兄长之是;万物皆然,名有不同,事亦各异,其本乃一,仁也。仁者无外,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是仁者之亲,亲之至也。故仁者之于亲也,诚行而已,故无怨,乃有其情,不失其正,藏之何为?欲又何谓?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其亲在私,所爱在外,皆为外在之名相关系,执相而求,名无其实,亲非亲,爱非爱,所谓富贵,无非私欲之投射,岂可得哉?不知仁者本自具足,即富贵之至,德之备也。亦复何求?
0095 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孟子告子]【如曰】既非外铄,乃我固有,又何以知其为仁义礼智?而既名之为礼义礼智,即已是知性-理性之认知,而为现象-表象-对象,以此为德目加诸人,使人由之,执相而求,亦步亦趋,岂非外铄?故此所谓非由外铄,还只是原子个体之逻辑设定,取人之信而已;必待穷极知反,反求诸己,激发悟性-觉性,人而仁,是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万物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而转相成德,扬弃现象-名相认知之观念-概念-理念,而为自明之信念,名有其实,名至实归,一切归仁,犹玉之纹理,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是即道-德,本自具足,如此方可谓非由外铄,由即自由,自然之明觉也。人而不仁,既失自然,又不及自由,乃处异化,一切外铄而不知也。故思之为言,致仁之方也,非仅为知性-理性之反思,更为悟性-觉性之领悟,及至于仁,思即仁我造化,生生不已,万物以成,诚之至也。则又何止于仁义礼智四数?仁即明觉之己,义即仁行之宜,礼即仁之显现,智即仁之自明。仁至皆至。一也。故曰:思在致仁,思以致仁。
0096 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孟子告子]【如曰】此所谓放心,指一心向外,心有所之,意欲之谓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一切异己而为外在之认知对象,中心空虚,只是一团求索、占有、利用之意欲,是即所谓人心,私也,岂可谓之仁?而所谓人路,即知性-理性认知之规律,所谓客观真理、行为规范与实践方法,是皆外铄,信而由之,以为当然,岂可谓之义?义,仁之行,行之宜,乃当下发明,因缘处宜,礼以成之,焉有一定?故孟子所谓仁义,乃原子个体之认知,非仁非义。仁义一也,仁也,觉即至焉。是则仁者安仁,此即放心,故无心可放,是谓放心,自知之明也。故学问之道无他,唯学以致仁而已。求唯自求,是即反求诸己。子曰:为仁由己。我欲仁斯仁至矣。人而不仁,虽求其放心,不知求放心之心,即是放其心。唯人而仁,即无外求,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是放心也,诚之至也。
0097 仁之胜不仁也,犹水之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孟子告子]【如曰】仁或不仁,在己觉否,非此即彼;觉即仁,曰自知之明;不觉不仁,蔽于知见,故有仁-不仁之名相分别,是是非非,执相而求,故有仁必胜不仁之说,不知自己即已在不仁之见地;若见其以为仁者不胜其以为不仁者,则以为为仁者之用力不足,如杯水车薪,不足以灭不仁;是以仁为名器之用,名无其实,非仁也。若此说成立,则其以为不仁之甚者,岂非即是其所谓仁者?以其胜所谓仁也。故孟子此说,似是而非,而孟子一书,大抵为此类似是而非之言,紫以夺朱,故遮蔽孔子发明之仁者,可谓莫过于孟子,学者慎之。
0098 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孟子尽心]【如曰】物之为言,乃现象之分别,事物之称谓,名也。物即始于其被命名。名者,犹说文曰:自命也。故万物皆备于我,唯谓万物皆我自命,我即万物之命名者,亦命名之过程,亦所命名者即万物是也。此非知性-理性之认知,而以为理所当然,必待觉悟-亲证;唯达乎仁境,明乎仁道,人而仁,是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万物森然布列,分而不割,别无支离,和谐共处,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一体同仁。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而显现自身为宇宙全体,显现为本具之道-德,显现为自明之信念,犹玉之纹理,非由外铄,非可外铄,非是外铄。是诚之至也。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天者,仁也。诚者,自知之明,是即忠之至也;诚之者,吾道一以贯之,即恕之至也。诚故诚之,不诚不能诚之,而为原子个体名相之执也。是则犹子曰仁者安仁,是仁者之乐,乐之至也。不然,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一切异己,执相而求,或也以为万物皆备于我,而曰吾心即是宇宙,只是天才之见,其智可及,其仁未及也。何故?盖天地万物皆在我外也。故所谓强述而行,唯谓学以致仁,君子自强不息,而不可以仁为可欲之对象而求之,终是鸿沟相隔,不可得也。
0099 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孟子尽心]【如曰】此仁言,即圣人之言;仁声,即圣人之名声。人以为圣也。仁言何以不如仁声之入人深?盖言论须人理解,名声妇孺可知,如尧舜并无言论传世,其圣人之名声及逸事却流传下来,不断放大,甚至神化,故深入人心;根源即是人而不仁,是必蔽于知见,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信以为实,且有好奇心与求知欲,比以为是,好为人师,卖弄博学,不胫而走,孔子谓之德之弃也。于是必有聪明人如孟子假圣人之名,为之代言,是其所以好名而求尧舜之名也。孟子可谓人间之心理学家,智者见智,小人见小人,不能如子曰仁者安仁,而是智者利仁,以仁为利也。故有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心之说。所谓善教,即是让人民信有所谓圣人者,而以其代言人之所教为由,亦步亦趋;其目的即是要让民爱其统治者,甘心作为其私有财产,而奉献其全部。是即所谓善政,即其标榜之仁政,不但得民财,而且得民心。呵呵。既要又要。如其仁。
0100 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孟子尽心]【如曰】生而为人,自有灵明-智慧,是人之所以为人也;有其自身成长,初必异化,为知性-理性主导,蔽于知见,一切异己,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各为其私,执相而求,碌碌于饱食安居,功名利禄,醉生梦死,忧患不免;必待穷极知反,反求诸己,激发悟性-觉性,悚然觉悟,智慧乃臻圆熟,是仁至矣,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一切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万物森然布列,分而不割,别无支离,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诚之至也。如此可谓良能良知,所谓良能,即能学以致仁也;所谓良知,即自知之明,知之至也。是人皆可以可能,觉即自明,不假他求,是良之为良也。人而不仁,既丧禽兽之自然,又不及仁者之自由――自然之明觉,乃为倒悬,只是一团外求之意欲,是非人之人,人之异化,人之蔽也,则虽亦有认知之能,却固执于现象-名相之见,岂可谓之良能良知?可知所谓良能良知不过是逻辑之推设,原子个体之想当然,犹西方哲学所谓本体,非立此为体系之本,而不足以自洽也,焉知其本来面目即是认知者自己?不良之甚也。故后文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等云云,皆以原子个体私见为普遍共相,不但本末倒置,而且偷换概念,如婴儿焉知孰为父母?有奶便是亲,而父母之名乃其后天所认知,以为理所当然,却是异己,则虽能竭力事之,或无实情;唯人而仁,乃知父母即是自己,转相成德,名有其实,成父母之是,是仁者之孝,孝之至也。是即所谓亲亲之了义,非是以亲为亲,而是成亲之是。是亦仁者之敬,自敬也,敬在不违,乃敬一切,敬成一切;所敬不同,事亦各异,其敬一也。故所谓敬长为义之说,其蔽有三,一是不知敬之如何,而以貌取人,以恭为敬。二是不知义之如何,义之为言,仁之行,行之宜也,焉有一定?仁义一也,则人或以为不敬亦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