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1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论语雍也]【如曰】若以世人常识,进出屋子,必由门户,门户即为出入而设。但也不妨想象,能否穿墙破顶掘地而出?或虽未出户,我心早已在外矣。虽由私户而出,然而宇宙天地,其户安在?其外如何?如何出之?出之为言,必有其外,故有其私,是即异化,人而不仁也。是则蔽于知见,内外有分,一切异己,故欲出焉,执相而求,以为其私。孔子遂问:何莫由斯道?此斯道,乃指原子个体认知,以为理所当然。虽然,老子曰:道可道也,非恒道也。恒即自己,觉即仁也。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是则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而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是则户在哪里?即仁我此心,自知之明也。出入何为?是以仁者行于人间,和光同尘,庸言庸行,安贫乐道,出入无碍,入乡随俗,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道,是谓自-由,乃自然之明觉,人之自然,诚之至也。故唯仁者能出不由户。是斯道也,仁道也。
0132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论语雍也]【如曰】前一句,既谓相胜,即以原子个体之见,现象说事,则质与文,野与史,皆为相对并列之名相,支离分别;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比以为是,辩证以适,执相而求,然则无论如何努力,以求最大程度之平衡,即其所谓彬彬,终不可得,而只是想象之奇点,或野或史,始终存在无法跨越之那个之间。必反求诸己,学以致仁,人而仁,是则无外,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吾道一以贯之,诚之至也。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者仁也,觉即自明。彬彬,即君子气象,诚行之貌,仁其本也,德其质也,文其显也,礼其成也,一也。是则无患于文质之相胜,他者之见,野也彬彬,史亦彬彬,文质彬彬,彬彬有礼。
0133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论语雍也]【如曰】直之为言,自然之谓,犹赤子之心,人之生也。 诚之为言,自由之境也,必待觉悟-亲证,是乃自然之明觉,明觉之自然,人之自然也。 直,人之初也;诚,人之成也。仁者人也,人者仁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各为其私,执相而求,既失赤子之直,又不及仁者之诚,而处异化,是谓倒悬,乃非人之人,故醉生梦死,恣意妄为,忧患不免,此即罔之生也;是乃人生必经之劫难,若终其一生,执迷不悟,不能穷极知反,反求诸己,学以致仁,则必半途而废,悔之也晚; 或有人自以为一生无过,且或功成名就,可以寿终正寝,幸入天堂,免入地狱,不过自欺欺人,罔之甚也。唯人而仁而人,方能不负天性-天命,君子有终,则幸免于为人生之贼。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亦此叹也。叹生而为人,乃是大幸,却不免于罔之生,以其不仁也。
0134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雍也]【如曰】知之之之,仁也。知之者,知仁之名也。好之者,以仁为可欲而求之也。乐之者,似有所得,时有悦乐,而能一志于学,犹子谓颜回,人所不堪,不改其乐。虽然,皆有所恃,有所待焉。必穷极知反,反求诸己,悚然觉悟,当下自明,仁即自己,本自具足,则仁至矣。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是则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而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诚之至也。子曰:仁者安仁。是谓仁乐,乐之至也。故曰:乐之者不如自知者。仁即知,自知之明,知之至也。大学曰:止于至善。仁即善,善之至也。
0135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论语雍也]【如曰】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也不失言。是则何谓知者?仁也,即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仁即知也,知-知-知,主谓宾三位一体,知之至也。是则无外,一体同仁,其行于人间,感而遂通,触物即知,义以处宜,成人之美,成物之是,而无加诸他者,诚之至也。故中人之中,乃仁之发明,当下之知,非为外在之标准,据此以分上下,如皇侃九品论,执相而求,不知自己即在中人以下,为不可语上者也。或以为孔子意在因材施教,未印也。上中下之设,岂非类乎?子曰:有教无类。故其与人语,皆当机接引,方便以诲,并无预案,必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无非要人反求诸己,学以致仁。故语之上下,非指所语精粗深浅,而犹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在己明,器在人见。上之为上,在于心印,仁者见仁,乃悟性-觉性之能,学在致仁;下之为下,在于认知,智者见智,为知性-理性之事,学在致用。非此即彼。子曰:下学而上达。上知下愚不移。即此谓也。是亦仁字所以造,盖人之偏旁,谓生而为人也,而右边二横,下横指人而不仁,而处异化,即中人以下也;上横指学以致仁,人而仁而人,即中人以上也。二横缺一,即不成仁。故仁一字,喻人之自身完成-实现。中人上下,即是人生不同环节,中为学之机,觉之几也。要之,此句乃孔子亲证之叹,非授人以方人之术,仁者相印,君子可印,中人以下不可语之也。若志于学,即中人以上,则可以语上矣。
0136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论语雍也]【如曰】此是孔子方便说法,诲以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只是常识,非即知也,则仁者先难而后获,亦可谓知,非即仁也。樊迟若敏,即可领悟,知与仁,非是二事,一也。若能反求诸己,学以致仁,人而仁,当下自明,仁即知,知之至也,亦知之为知,知之所以知,知-知-知,主谓宾三位一体,曰自知之明。是仁者之知,一无所知而无所不知,感而遂通,触物即知,义之处宜,礼以成之,当下直行,诚之至也。义,即是仁者当下发明,所以直行,知亦行,诚之至也。但孔子深知樊迟其人,尚不能语上,乃以日常道理诲之,浅显可事,无须费解。后儒拘泥文本,却不能达,如务民之义,流注多解为务必使民以义,此是好人为师,而必加诸他者,非也。务民之义,乃以大众以为义者而务之,非即义也。敬鬼神而远之,谓不管自己信不信,当尊重世俗之信仰及其所信之鬼神,不可狎侮。仁者先难而后获,意为但求耕耘,勿先存收获之心,终有所报,非即仁也。樊迟既问知与仁,即就其切近处具体指点,虽未究竟,可以实践,亦可为致仁之方,仁即无问,自知矣。
0137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论语雍也]【如曰】此知一字,智也。古无智字,是智字之所以造,以别知之不同。智为𥏼,说文曰识词也。孟子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荀子曰:知而有所合谓之智。智之为言,为知性-理性之认知,现象-名相之知,原子个体之知,其智可及,其仁不可及也。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仁者见仁,仁之知也;知者见知,人之知也,是乃非知之知,知之异化,知之蔽也,所以不仁也。仁则知矣,仁即知焉,知之至也,曰自知之明。仁知一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其知在私,所知在外,一切异己,执相而求,而必自以为知,其知可及,其仁不可及,故为智也。仁者之知,譬犹太阳,自身即是光热,故能知,知之所及,万物生成;知-知-知,主谓宾三位一体,乃仁我造化,思想之谓也;智者之知,则犹月亮,只是借光,照见眼前一方事物,不可穷尽,只是发现,信而由之。此即仁者智者之根本不同,不可同比,非此即彼,觉即仁,不觉智。是亦所以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水,喻原子个体私欲之求,乐在时有所知,比以为是,必有所待,而不可久;山,犹子曰仁者安仁,而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体同仁,一无所知而无所不知,乐在自知,本自具足,故寿。寿者,恒也,久也。故智者之动,乃私欲之躁动,唯利是图,贪得无厌,随波逐流;而仁者之静,非不动也,犹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诚之至也。 要之,仁者与智者,犹列子寓言之愚公与智叟,而愚公之愚,如颜回之愚,智者或以为愚也。老子曰:大智若愚。是仁之知也。
0138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论语雍也]【如曰】齐之道,以力称霸也;鲁之道,礼乐之遗也。齐不久,而鲁尚存,是一变也。然皆外道,现象-名相之道,犹老子所说可道之道,非是恒道,而乃非道之道,道之异化,道之蔽也。何故?天下在外,家国为私,抱残守缺,执相而求,人而不仁也。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当下自明,道唯仁道,天性所在,天命所之,仁者觉知,所以不违,诚之至也。是则无外,天下此心,一切归仁。此即再变,觉也,在己,不在历史。子曰:文王没后,文不在兹乎。又曰:吾道一以贯之。又曰:人而不仁,如礼何?同此叹也。或以为孔子欲效所谓先王之道,复辟西周法制,乃小儒之见,非也。此句为孔子自述心路历程,初以齐比,后以鲁试,而周游列国,颠沛流离,终于觉知而知天命,道之至也。
0139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论语雍也]【如曰】觚,礼器之名也。人而不仁,礼失其本,礼崩乐坏,觚不觚也。吊诡之外在于,此时觚之形式可能最符合礼制之规,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整个礼制也洋洋大观,最为齐备,以至于沐猴而冠,亦自以为人矣。故问:觚哉?盖礼不在器,而在自己,觉即至焉,仁也。 仁则无外,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义以处宜,礼以成之,所以成己化物,厥成道-德。故礼之为言,仁之生态,德之显也。是则器成其是,名有其实,即为礼器。故曰:觚哉!是以子曰君子不器,故能器,器人之器,不器人之所器,成器之是,器成万物。是则万物皆觚,溺器亦觚也,庄子曰道在屎溺,其中有礼,诚之至也。中庸曰:不诚无物。觚不觚也。故曰:觚在致仁,觚以致仁。仁者,至器也。
0140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论语雍也]【如曰】仁即自己,觉即至焉,岂是外物而可以从之?诚行而已,可从非仁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仁为名义,执相而求,以为仁名。宰予不能反求诸己,学以致仁,故有此难,以为有仁在井,则为仁者定将救之,或纵身入井,舍身以从,不然不仁也。其蔽如此。孟子亦以见赤子将落井而有恻隐之心为仁之端,其蔽一也。仁者诚行,义以处宜,不执不废名相,岂会陷于此类名相陷阱?小人不明,故好设谋,思量该当如何,乃私意作怪,利害权衡,以备不测,所以忧患不免。逝者欺者,在人,逝为不识君子,欺在加诸其身也;陷者罔者,在己,陷即是非之蔽,罔在好恶之惑也。君子可逝不可陷,可欺不可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