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说 0141-0150

0141 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吾恶能知其辩?[庄子齐物论]【如曰】端为端倪,涂为外道,是乃现象,人之可见,比如人脸,我之所见皆他者之面孔,而我之面孔唯他者能见,我不能自见,或揽镜自照,所见亦是他者之脸,且此脸是否为我之影像,亦不过自以为是,并不一定。事物之现象,仁义等之名相,以及是非之判断,即如人脸之认知,乃知性-理性之认知,比以为是,莫衷一是,自以为是,是必樊然殽乱,争辩无休,焉有一定?是即庄子此句之意思。虽然,未达也,故有此疑。但若反求诸己而至于仁,当下自明,宇宙天地,众生万物,沧海桑田,新陈代谢,皆仁我造化,此心观照,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而转识成慧,转相成德,一切归仁,则无辩矣,自知之明,仁之境也。子曰:绘事后素。亲证之言也。

0142 意而子见许由。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奚来为轵?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于其藩。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意而子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捶之间耳,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许由曰:噫!未可知也。我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吾师乎!䪠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庄子大宗师]【如曰】仁即自己,觉即明焉。是则无外,诚行不违,感而遂通,触物即知,义以处宜,所以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义,即仁之发明,当下之知,焉有一定?是谓躬服,天性所在,天命所之,吾道一以贯之,诚之至也。且既无外无对,孰能以黥劓加诸我?此许由之蔽也,盖其所谓仁义,只是现象-名相之见,不知仁义在己,非是外铄。黥必自黥,劓必自劓,蔽必自蔽,不仁不义也。意而子尚不拘泥名相,而虚心求教,许由又何必为难?且其所谓吾师者,非仁莫属。何故?苟非造化自己,焉知其如何?必为猜度而僭言乎。 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是则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而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万物分而不割,别无支离,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一体同仁。故可谓䪠万物而不义,万物即义所化也;故可谓泽及万世而不为仁,仁即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曰自知之明,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只是自为,犹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亦犹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则为之何为;故可谓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古今一也,今即古之显现,当下之谓,是则沧海桑田,新陈代谢,皆仁道造化,而仁我恒在兹也;故可谓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万物皆仁我自命,犹五脏六腑之于此身。是游也,仁之境也,是即自-由,乃人之自然,自然之明觉,人之自身完成-实现。人而不仁,如游何?不过痴人说梦,小人为佞,如猢狲之筋斗云,自以为是,终翻不出如来佛之手掌。仁即如来,佛即觉也,我欲仁其仁至矣,是则如如,诚之至也。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是仁者之游也。是乃亲证之述,而非原子个体之想当然,徒为口给,说说而已,所谓此所游已,而是于穆而已。天何言哉?故仁者耻为庄子之流,以其为佞也。

0143 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庄子大宗师]【如曰】仁即自己,觉即至焉,曰自知之明,是则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诚之至也。是以仁者行于人间,不称仁义,不标榜仁义,不为人之仁义,不以仁义为名器之用而加诸他者,不执不废仁义,转相成德,成仁义之是,而为自明之信念。是则忘之何谓?且既自谓我忘仁义矣,即知其未忘也,呵呵,不然何有此言?忘亦暂时,即所谓坐忘,仿佛出神,恍兮惚兮,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以为同乎大通,此乃小人之幻觉,而为戏言也;倘若真忘,何来这番后天之追释?不过自以为是,自欺欺人,不如禽兽之默然也。且既生而为人,而有灵明一点,岂可再回到娘胎里去?唯志于学,学以致仁,且必经历认知之异化,而能穷极知反,悚然觉悟,人而仁,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犹玉之纹理,本自具足,岂可忘哉,又岂能忘哉?子曰:我欲无言。天何言哉?是仁者之忘也。

0144 齧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庄子应帝王]【如曰】四问而四不知,盖齧缺所问唯在自觉,觉即无问,故王倪不答,不可答,不知如何答,答即非也,不知即答也。齧缺跃而大喜,若有所悟,似乎相印,不知其仁,不必仁。仁即己也,觉即至焉。苟非有虞氏泰氏自己,蒲衣子何以能知有虞藏仁要人,而泰氏其知情信,其德甚真? 盖生而为人,呱呱落地,心智开启,即为知性-理性主导,蔽于知见,一切异己,执相而求,沉沦人间,是非人之人,人之异化,人之蔽也。故必穷极知反,激发悟性-觉性,智慧乃臻圆熟,仁之至也,亦信之至,诚之至也。是则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乃知天地万物皆我自命,都是自己,故可为马为牛。则又何谓未始入于非人?若自居牛马而为非人,又何以说着人话?故人必入于非人,而能觉悟,人而仁,仁而人,是出也。仁者人也,人之成也。犹西方神学所谓肉身成道,道成肉身。庄子谓泰氏未始入于非人,即知其仍在非人之见地,不知自己之不仁,故为不仁而僭言也。

0145 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于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是故骈于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于手者,树无用之指也;多方骈枝于五藏之情者,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故骈于明者,乱五色,淫文章,青黄黼黻之煌煌非乎?而离朱是已。多于聪者,乱五声,淫六律,金石丝竹黄钟大吕之声非乎?而师旷是已。枝于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骈于辩者,累瓦结绳,窜句,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彼正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故合者不为骈,而枝者不为跂;长者不为有馀,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意仁义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忧也?且夫骈于拇者,决之则泣;枝于手者,齕之则啼。二者或有余于数,或不足于数,其于忧一也。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庄子骈拇]【如曰】所谓骈枝赘疣,乃原子个体现象分别,而以共相为比,以为多余,故名之曰骈枝赘疣,而欲去之,以合定义之正,然则决之则泣,齕之则啼,痛不欲生,虽冥顽不敏,亦可知皆属我身,不离生命-存在,不可去也。故骈枝赘疣,犹五脏六腑之于此身,指谓不同,名也各异,其本乃一,觉即自明,万物皆仁我自命,都是自己,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犹玉之纹理,本自具足,非是外铄。故德之为言,即性之成也,而非外物之得。而性唯自性,觉谓天性,天性必得成己之是,谓之天命;天性所在,天命所之,即是仁道,仁者觉知,所以不违,诚之至也。是则侈之何谓?谓侈于性德,即非性德,而为名义,性德之蔽也,如此万物岂非皆骈拇赘疣乎,名无其实也。故庄子斥离朱,责师旷,贬曾史,骂杨墨,一时痛快,似独不知自己即已是骈拇赘疣,不仁也。仁则无外,一体同仁,而唯诚行,不执不废名相,转相成德,成人之美,成物之是,一切归仁,则骈指赘疣,乃至万物,皆成其之是,而非侈也。故仁与不仁,非此即彼,觉则仁,不觉不仁,故有仁与不仁之是非,执相而求也。

0146 待钩绳规矩而正者,是削其性者也;待绳约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屈折礼乐,呴俞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纆索。故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故古今不二,不可亏也。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纆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使天下惑也![庄子骈拇]【如曰】人之为人,唯在灵明一点,自必脱离禽兽之自然,而以钩绳规矩为正,以绳约胶漆为固。虽然,此乃启蒙,为人生必经之异化环节,是即庄子所以谓之削其性,侵其德也;然此非认知之过,而因自身智慧成长不足,尚处青涩,为知性-理性所主导,是必蔽于知见,一切异己,各为其私,执相而求,所以虚妄,纷争无体,忧患不免,人间一切问题即由此产生,人而不仁也。唯穷极知反,反求诸己,学以致仁,激发悟性-觉性,智慧乃臻圆熟,人而仁,则当下自明,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万物分而不割,别无支离,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一体同仁。是则转相成德,是性之成,仁之实,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也。由此反观,钩绳规矩,绳约胶漆,礼乐屈折,仁义呴俞,不亦宜乎?皆致仁之方也。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非不可知也,知唯自知,他者不可使其代其自知,爱-莫能助,仁者所以慈悲,诲人不倦,而无加诸他者。而好学君子,不以钩绳规矩为削,绳约胶漆为侵,而终能扬弃之,而达乎自-由之境。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此证也。故惑唯自惑,非钩绳规矩之过,过在自蔽,过不自知,故成过也,必有怨乎?

0147 自有虞氏招仁义以挠天下也,天下莫不奔命于仁义。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同,其于残生伤性,均也。奚必伯夷之是而盗跖之非乎!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其殉一也,则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其残生损性,则盗跖亦伯夷已,又恶取君子小人于其间哉![庄子骈拇]【如曰】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故以仁义为可欲之物,而奔走于仁义,或自称仁义,或挥舞仁义之旗,欲以号令天下,取人之信,私也。庄子有见于此,以为易性,然其所谓性者只是认知之名相,非性也。性唯自性,在于自明,他者焉知?故非有虞伯夷盗跖自己,庄子何以知其性如何?僭言也。 性如此,仁义亦然,万物皆然,盖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执相而求,而殉其私;虽然,是亦性之使然,只是此时尚未自明,乃处认知之异化,是性之蔽也。是乃生而为人自身成长必经之异化环节,非性之过,过在自蔽,过而不知,知而不改,故成过焉; 若终其一生,执迷不悟,半途而废,枉为人生,方可谓残生伤性,自残自伤,自暴自弃,是人之夭,仁之殇也。但若穷极知反,反求诸己,激发悟性-觉性,人而仁,自性即当下自明,谓之天性,而天性必得成己之是,是谓天命;天性-天命,即是仁道,仁者觉知,所以不违,子曰吾道一以贯之,诚之至也。是则天性即显现自身为宇宙全体,众生万物,一体同仁;天命即是仁我造化,生生不已。是则庄子所说有虞伯夷盗跖,性与仁义,君子小人,一切事物,皆成其之是,犹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则仁者安仁,我欲无言,天何言哉,又何叹仁义之挠天下?

0148 属其性乎仁义者,虽通如曾史,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于五味,虽通如俞儿,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乎五声,虽通如师旷,非吾所谓聪也;属其性乎五色,虽通如离朱,非吾所谓明也。吾所谓臧者,非仁义之谓也,臧于其德而已矣;吾所谓臧者,非所谓仁义之谓也,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吾所谓聪者,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矣;吾所谓明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矣。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庄子骈拇]【如曰】属其性于仁义,以及五味五声五色等,皆外物之属性,而为知性-理性认知之表象,名相定义,而非物之自性,故庄子谓之非其所谓,以其系于外物之名下也,而其所谓,则在自见自得自适,故其所谓臧者,乃我自臧,即所谓臧之其德,非臧于彼物。庄子此段言论,虽然已超乎流俗之见,似乎尚欠临门一脚,仍在彼此之见地。何故?盖若觉悟-亲证,人而仁,是则自明,仁即自己,义即诚行之宜,当下发明。是则无彼,故也无此,廓然而外,澄明无蔽,恒在兹矣,而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是仁者之臧也,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犹玉之纹理,本自具足,非是外铄,所以德备也。 则曾以为彼岸之万物,实皆仁我之自命,此心之造化,天性之自明,故无加诸他者,而物之自性,亦唯其自明。是则何谓臧于其德?臧即德也。故庄子之说仍在彼此之见地,虽不操君子之仁义,不为小人之淫癖,似仍自蔽于君子小人之名,仁义淫癖之见,确乎有愧乎道-德,以其不仁也。

0149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齕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絷,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生筴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当是时也,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躠为仁,踶跂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故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踢。马知已此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介倪闉扼鸷曼诡衔窃辔。故马之知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庄子马蹄]【如曰】生而为人,自有灵明,必生智巧,是人之常性也,织而衣,耕而食,亦智巧之体现。问题不在所谓智巧,而因智慧有其自身成长,若未臻圆熟,而为知性-理性所主导,则必蔽于知见,一切异己,各为其私,执相而求,故以巧佞为能,即所谓机心,所以虚妄,且必加诸万物,而彼此相加,是即不仁,乃处异化,非人之人,人之蔽也。伯乐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而自以为知马之性,实其私见,以其认知之马当成马自身,施以暴力,使马服从私我之意志以及马性之规定。至于马之真性如何,唯其自明,他者焉知?齕草饮水,翘足而陆,蹄践霜雪,毛御风寒,诸如此类,亦人现象之见,乃我之表象,非马之自性也。马如此,人亦然,万物皆然。必致仁乎,是则无外,宇宙此心,含蕴生成一切,万物皆是自己,故无加诸他者之身,分而不割,别无支离,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一体同仁。伯乐何为?故治唯自治,治在致仁,治以致仁。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人而不仁,不能自治,故好治人,以为其私,岂可得哉? 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所以不服也。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则圣人何为?庄子见伯乐治马,不见其自治,只破未立,与伯乐何异?自治在己,庄子若治,即是伯乐,而不见伯乐,亦即是马,而自知矣。

0150 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徵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孔子往见老聃,而老聃不许,于是繙十二经以说。老聃中其说,曰:大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聃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老聃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兼爱无私,此仁义之情也。老聃曰:意,几乎后言!夫兼爱,不亦迂乎!无私焉,乃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则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意,夫子乱人之性也![庄子天道]【如曰】略作改写。孔子见老聃。老聃曰: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聃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老聃曰:请问,何为仁义?孔子曰:仁者,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是则达乎仁境,明乎仁道,仁者从此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一体同仁。老聃曰: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孔子曰:仁者无外,天下此心,唯自正自治,是仁者之牧,自牧也。不能自牧而能牧人者,未之有也。老聃曰: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至矣。孔子曰:道唯仁道,天性所在,天命所之,觉即在焉。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执相而求,故循道而由之,此乃外道,非道之道,道之异化,道之蔽也。则循之何为?私也。老聃曰:又何偈偈乎揭仁义意?是乱人之性乎?孔子曰:仁者只是诚行,不为仁义之名,亦不标榜仁义,更不以仁义自居而为之代言,只是述而不作,是仁者之揭,道-德之显也。是则宇宙天地,日月星辰,众生万物,皆成其是,名有其实。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此之谓也。岂是为乱?乱者自乱,蔽于知见,是是非非,执相而求,是惑也。人而不仁,所以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