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语 0071-0080

0071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如曰】何谓闻道?倘若听而不能印,也只是道理,说说而已,焉知道其究竟如何?若闻而大悟,则仁至矣。此非流俗所谓神秘主义或非理性,而必亲证,当下自明,非是理所当然,信以为然,必为自信,则道即是信念。故闻在自觉,道唯仁道,乃天性所在,天命所之,仁者当下觉知,我欲仁斯仁至矣,是以不违,一以贯之,诚之至也。是以德备,故有所述而不作,是仁之道也。孔子此言,即是也。闻而能反求诸己,或能觉而相印,乃知我即孔子,此言即我述也。是之谓闻道,非如小人,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卖弄博学,好为人师,孔子谓之德之弃,道之蔽也。故人生即在朝夕之间,唯学以致仁,人而仁,觉也,明也,恒在也;仁而人,化也,成也,德备也。故曰可死矣,可之为可,以其诚行不违,成己化物,终不负天性-天命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沉沦私欲,醉生梦死,执迷不悟,终有一死,半途而废,虽欲长生不死,岂可得哉?礼记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是以仁者不死,故能死,死人之死,不死人之所死,成死之是,死成万物,仁者必亦死乎,其死亦仁,杀身成仁。故曰:唯仁者能死,可死,死而神在,所以安息也。小人贪生怕死,不能死,不可死,而必死,不安而为鬼也。

0072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论语里仁]【如曰】志之为道,唯志于学,学以致仁也。 子曰:古人之学者为己。又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又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又曰:仁人志士,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如此,可谓志士,君子也。不然,虽自以为志于道,其道在外,未足为士也。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是皆人人可以,人人必须。何以故?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中庸曰:仁者人也。人之成也,人者仁也。非不能也,不为也,以其耻恶衣恶食,而沉沦私欲也。唯好学君子不以为耻,是乃生命-存在冥冥中之不安与指引,而能敏而感之,反求诸己,故志于学,是仁之端,觉之机也。人而仁,志即显现自身为仁道,天性所在,天命所之,吾道一以贯之,诚之至也。

0073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论语里仁]【如曰】适,利之趋也;莫,害之避也。仁者天下此心,一体同仁,唯仁道不违,一以贯之,当仁不让,杀身成仁,而无加诸他者,故无适无莫,义以处宜,礼以成之,当下直行,比犹击鼓,击之则响,诚之至也。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比以为是,利害权衡,执相而求,利则适之,害则莫之,故必有所适而有所莫也。义,仁之知,知之宜也;利,人之识,识之由也;非此即彼,不可比也。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故曰:比在致仁,比以致仁。

0074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论语里仁]【如曰】 何谓德?仁之实也,是乃天性-天命之明觉、完成与实现,使生命-存在得以全体显现自身,犹玉之纹理,本自具足,非是外铄,非可外铄。是仁者之怀也,宇宙此心,含蕴化成一切,一体同仁。故君子怀德,即志于学,学以致仁也。是可谓之君子。怀者,志也,心之所之也。小人不然,其怀只是一团占有之私欲,志在外物,以得为德,尤以土地为最,利之所集也,是必纷争无休,称王称霸,人间所以不安,周期律不能免也。是故君子之怀刑,唯其德备而能自律,诚之至也;故其行于人间,和光同尘,庸言庸行,入乡随俗,而无加诸他者,他者亦不能加诸其身。此非朱子所谓畏刑,恰恰相反,无畏故能不犯世俗刑法,盖天命不违,即君子之所畏也,岂可轻身,半途而废?虽然,子曰:仁人志士,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义之所宜,君子必也犯乎。小人唯利是图,畏刑而犯,免而无耻,死于利下。注意,君子与小人,非谓两种人,而乃自身成长之不同环节与生存样式,君子致仁,小人为私,但若终其一生而不觉,君子亦小人也;小人若能穷极知反,反求诸己,学以致仁,亦君子也。

0075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论语里仁]【如曰】人而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执相而求,唯利是图,趋利避害,贪得无厌,无所不用其极,或有所自制,亦是权衡谋算,以为利之最大化,是放于利而行也;根源即在其智慧成长不足,而为知性-理性主导,乃处异化,私我欲使,比以为是,纷争无休,既得不能知足,不得必有怨也,以为时运不济,怀才不遇,为他者所害;或有聪明人自诩知足常乐,也只是理所当然,自欺欺人,其私犹存,其怨不免。唯反求诸己而至于仁,是则无外,一体同仁,而唯仁道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则无怨矣。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0076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论语里仁]【如曰】何谓礼让?礼以让也,其让在仁,礼之本也;故当仁则让,当仁不让,不让亦仁,皆是礼让。故唯仁者能让,能不让,以其无外,一体同仁,感而遂通,触物即知,义以处宜,当下直行,诚之至也,何难之有?人而不仁,蔽于知见,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一切异己,家国为私,天下在外,唯利是图,执相而求,故必争为其主,虽让不让,让也不让,不得不让,则如礼何? 朱子注曰:让,礼之实也。似是而非。让者,事也,其本在仁。实者,德也;德者,仁之实也。以让为实,实为名相,失其本也。庄子寓言记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未达也,何故?天下在外也。仁者天下此心,焉可与让?故能让,让人之让,不让人之所让,成让之是,让成万物,是仁者之礼让也。故曰:让在致仁,让以致仁。

0077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论语里仁]【如曰】立唯自立,乃立一切,一切乃立。仁则立,独然自在,廓然无外,澄明无蔽,生生不已,一本同仁,则无恃无待,而唯仁道不违,自强不息,是仁者之立,诚之至也,亦立之为立,立之所以立也。是则何患无位?位者,名之居也。名者,自命也。仁者所立处,即其当然之位;仁道所之,皆其位也;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是则天地万物,无非其位也。故人之有患,即在不仁,蔽于知见,一切异己,自居庶类而为原子个体,渺如微尘,为求生存,以足私欲,焉得无患?患得患失,患生患死。仁则无患,仁者安仁,故能患,患人之患,不患人之所患,成患之是,患成万物,仁者必亦患有所患乎!因人有患,仁者患之,慈悲也,患其不知所以立者,所以诲人不倦也。要之,不仁即是大患,患而不知,故成患而患无位矣。故曰:患在致仁,患以致仁。是以君子不患无位,唯患天命之不明之不竟,不能成为自己,半途而废,枉为人生,所以志于学也。

0078 子曰: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论语里仁]【如曰】生而为人,所以忧患,根源即在不仁,智慧成长不足而为知性-理性主导,蔽于知见,拘泥现象-名相,一切异己,各为其私,执相而求,是必忧患于原子个体之生存,而患莫己知即其中之大患,以求人之认同,可以为功名利禄也。 是乃人生必经之异化环节,孔子有见于此,故有此言,盖患人之莫己知,即在不能自知也,而求为可知,即是反求诸己,学以致仁,人而仁,是则当下自明,即无患矣。仁即知,知之至也,曰自知之明,是亦知之为知,知之所以知也。是以仁者一无所知而无所不知,而唯诚行不违,义以处宜,成己化物,厥成道-德,不负天性-天命。义,即仁之发明,当下之知也。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叫其两端而竭矣。即此证也。仁既自知,万物可知矣。何故?仁者无外,宇宙此心,皆备于我,唯我造化,都是自己,一体同仁,万物非外我而独存,唯因我知而成其之是。宇宙天地,众生万物皆是自己,无外此心,又何患莫己知耶?

0079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如曰】一者己也,觉即仁也。仁者,一之明,己之觉,人之成也,曰自知之明,是乃生命-存在之自身显现,而为一切事物之本,一切名相之实。故吾道即唯仁道,天性所在,天命所之,仁者自明,所以不违,诚之至也。故曰吾道一以贯之,亲证之言也。虽然,后学似皆认同曾子之转释而以为忠恕即孔子之道,谬之甚也。苟非孔子自己,何可为之代言?必僭越乎;若与孔子相印,又何谓夫子之道?是曾子自以为是也。盖仁者诚行,不执不废名相,而转相成德,成名相之是,忠恕乃自明之信念,忠在仁道不违,恕则无加诸他者,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谓忠恕,德之备也。曾子当面唯唯,对门人则以孔子代言人自居,小人也。故必反求诸己以至于仁,则当下自明,一以贯之。

0080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如曰】君子,仁者之谓也;小人,人而不仁也。喻之为言,晓-谕也。故有仁者之喻,亦有小人之喻。晓在自知之明,谕在诚行不违,述而不作,是仁者之喻也。义者,即仁之发明,当下之知,因缘处宜,礼以成之,所以成己化物,诚之至也。故曰:君子喻于义。人而不仁,蔽于知见,故其晓也,只是现象-名相之知,一切异己,执相而求,所谓晓得也;是必趋利避害,唯利是图,贪得无厌,以为其私,故其所谕,必也以利为旨也。故曰:小人喻于利。子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易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皆此谓也。义利一也,非相对并列之名相,非此即彼。仁者义行,利成万物,利之至也;小人求利,以为其私,死于利下,是非利之利,利之异化,利之蔽也。